帕尔米拉:对文明的谋杀

自古至今,分歧、争执、冲突、战争,就是人类社会与文明的一个侧面、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但极端组织和极端分子对文明的谋杀,却是在与整个人类社会的每一个成员为敌。

叙利亚古城帕尔米拉(Palmyra)号称“沙漠新娘”(Venice of the Sands),早在公元前21世纪(相当于中国历史记载中第一个朝代夏朝开始的时间)就以“塔德莫”(当地古民族亚拉姆语“棕榈树”的意思)的名字闻名遐迩。和平时期,这里是两河文明与希腊文明间的中继站;战争时期,这里又是环地中海和中近东强权的兵家必争之地,也曾是名噪一时的古帕尔米拉王国首都。阿拉伯势力兴起时,这里别具特色的宗教早已衰落,但神庙、廊道、广场、陵墓、集市、剧场等古代建筑、雕塑仍得到保留,尽管17世纪的一场大地震让这里变成一片废墟,但沙漠绿洲独特的干燥气候让仍矗立地表的众多遗迹得到很好的留存。自1963年至2003年担任帕尔米拉文物主管40年之久的“帕尔米拉推广之父”——— 土生土长的20世纪叙利亚考古先驱哈立德·阿萨德(Khaled-alAssaad)为这座历史名城奔走推广,更让“沙漠新娘”蜚声世界。

然而就在今年,历经劫难而不倒的“沙漠新娘”却遭遇有史以来最令人痛心的摧残:自5月21日“伊斯兰国”(ISIS)占领该城古代遗址集中的泰德穆尔(Tadm ur)老城区、并控制城市大部分地方,血腥的谋杀和劫难便开始了,尽管他们曾信誓旦旦,称“不会毁坏最主要古迹”,但随着政府军的反攻和战事的胶着,先是始建于公元前2世纪、著名的雅典娜狮子雕像和两座伊斯兰教古墓在7月被毁,继而,8月18日,82岁高龄、誓言“誓死捍卫帕尔米拉文物古迹”的阿萨德老人被当众残忍杀害,8月23日,又一个噩耗传来,始建于公元17年、公元130年由罗马皇帝哈德良(H adrien)扩建的巴阿尔沙明(Baalsham in)神庙遗址,那些美轮美奂的大理石拱门、廊柱,被这些丧心病狂的极端分子用炸药炸毁殆尽。

除了阿萨德老人,几个月来在这座古剧场石柱上被曝尸的当地人多达20人以上。如果将ISIS视作一群谋杀者,他们谋杀的是人类文明——— 古代的和当代的,生者和逝者。正如叙利亚文物部长卡里姆(M aam oun Abdelkarim )所言,他们“做了人们所能想象的一切最恶劣的勾当”。他们打出的冠冕堂皇理由,是“驱逐异教”,按照这些原教旨主义的理解,即便如先知“圣墓”和麦加、麦地那两圣地这样的本宗教古迹,也不免带有“异端色彩”,“沙漠新娘”这类诞生于“先知”之前的文化遗珍就更不用说了,正如一些批评者所言,他们的目的在于毁灭历史——— 或确切说,毁灭他们不愿承认和尊重的那部分历史。

但这或许仅是动机之一——— 更现实的动机,是贪婪和生存的需要。

ISIS并非所谓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教徒”,恰相反,他们需要大量经费维持自己的“军队”和统治区内秩序,也需要财富以满足自首领以下各级“圣战者”的私欲,在摩苏尔浩劫中就有知情者多次透露,ISIS实际上充当了占领区内文物走私的最大掮客,但由于大批真正文物早已被转移,现场留存的许多仅仅是复制品,因此私欲难填的“圣战者”便使用大锤泄愤。

同样,在帕尔米拉,ISIS同样因流传久远的所谓“黄金宝库”(Stores ofgold)传说激动不已,他们早在5月就抓获了阿萨德老人,之所以很长时间内不杀、不放,目的正是企图逼迫这位最熟悉“沙漠新娘”的老人交出“宝库的钥匙”,阿萨德的遇害正如教科文组织总干事博科娃(Irina Bokova)所言,是因为“不惜生命信守自己的原则”,拒绝交出被转移古代文物下落,当然,也是因为他实话实说,告诉那些贪婪的极端分子“根本就没有什么黄金宝库”。

自古至今,分歧、争执、冲突、战争,就是人类社会与文明的一个侧面、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但极端组织和极端分子对文明的谋杀,却是在与整个人类社会的每一个成员为敌。

尽管仍然相互敌对、指责、战斗、势不两立,但在帕尔米拉劫难问题上,叙利亚大马士革当局和非原教旨反对派罕见地同声指责ISIS及其暴行,亲“叙利亚自由军”(FSA )的“叙利亚人权观察”(O SD H )和叙利亚政府文物部,以及教科文组织、联合国、世界各国和各国际组织对这种“文明谋杀”的“残酷”“野蛮”评价,近乎众口一词。

作者

陶短房

陶短房

凤凰评论特约评论员,旅居加拿大的中国专栏作家

作者其他网评

时事话题

时事话题

近期发生的新闻议题,尽在其间。

下一篇

布莱尔为伊战道歉,以退为进

公众想从布莱尔口中得到的,是就战争该不该打问题的诚挚道歉,而不是就决策细节问题的敷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