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者回忆：中共县长为掩护民众 吸引日寇火力牺牲

核心提示：武大风的枪膛里还剩最后一颗子弹，他左胸压在手枪口上，把最后一颗子弹打进了自己的心脏。

本文摘自：《羊城晚报》2015年8月13日第A8版，作者：孙晶，原题：《当时同学年少，挽手共赴抗战路》

秦毅敏，原上海组织部副部长叶尚志的夫人。抗日战争时期积极投身民族事业，做过妇救会主任，后在教学部门工作，历任系主任、总支书记等，还曾给蔡畅担任过秘书。

六月的上海，雨后空气清新，在华东医院的病房里，一头银发，精神矍铄的秦毅敏老人谈起70多年前跟随父亲从莫斯科回国参加抗战的经历依然心潮澎湃。老人白皙的皮肤和高而挺的鼻子表露出她身上俄罗斯母亲的混血元素，虽然已是92岁高龄，但她风度儒雅、谈吐清晰，更令人心生钦佩之意。

小孩子做大人事

“1923年在莫斯科出生，母亲是苏联人，是会计。我父亲是中国人，矿工。那时候，家里穷，我父亲和伯父成为中国较早一批闯关东去了莫斯科的工人。”秦毅敏老人回忆起80多年前的儿童时代，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我儿童时代在原苏联，生活很幸福，人民非常正义淳朴，社会很文明，很和谐，对中国特别友好。”秦毅敏告诉记者，1924年列宁去世，她的父母抱着她参加了红场的告别仪式，在场的所有人都痛哭流涕。

12岁时，秦毅敏在莫斯科的美好生活发生了巨大改变。由于远在山东的祖父思念孩子，1935年，秦毅敏和8岁的弟弟随父亲回国。令秦毅敏至今难忘的是，“上火车的时候苏联的列车员都和我父亲拥抱，但是到了满洲里，日本鬼子上来了。他们拿着棍子戳碎行李，乱搜乱砸，不把人当人，吐痰，踢小孩。”80多年过去了，秦毅敏说，“第一次见到日本鬼子的那种丑陋恶劣的样子，到现在有时候做噩梦还梦到。”

父亲本来计划带着秦毅敏和弟弟回老家看了祖父后再回莫斯科，结果回不去了。

“我们辗转回到老家山东乐陵，父亲大病一场。1937年七七事变以后，鬼子就进山东了，三里一个岗楼，五里一个据点。”秦毅敏说，“当时我们党大力宣传，中国人必须要救国，我就在1939年10月参加革命了。16岁参加革命工作，孩子做大人事。到第二年三月份，我就入党了。”

惨烈悲壮的围剿

参加抗战以后，令秦毅敏老人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惨烈的大扫荡。

“1943年春节前夕，农历腊月二十九日，下了一场大雪。这一天鬼子大扫荡。天津以南和济南以北的鬼子和伪军对铁家营大洼进行扫荡。因为没有预先摸到敌情，我们有三个县被包围在里面。”秦毅敏老人眼含泪水回忆道。

“八路军冀鲁边军区渤海军区第3军分区司令员李永安、阳信县县长武大风、分区直属抗日五小队队长李清寿等同志壮烈牺牲。”秦毅敏告诉记者，自己和上述三位烈士当年一起共事，平时非常熟悉。 当时，李永安一面指挥战斗，一面组织群众分散转移，并把敌人吸引向自己。他们在混战中冲开一条血路，退到铁营村西的一片荒地，又被日军骑兵包围在白家北边的古窑附近。面对强敌，李永安顽强拼杀。当他枪中剩下最后一颗子弹时，面对蜂拥而上的敌人，李永安向自己头部开了枪。

县长武大风和几十名战士，还有多名逃难的群众，被敌人挤压在铁营村东北一条200多米长、数米宽的交通沟里。当敌人冲过来时，武大风便和战士们借助深沟一起开火，毙伤30多名敌人。把子弹打光、手榴弹用完后，武大风和队员们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十多分钟过后，阵地上、深沟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与战士们的多具尸体。武大风这时左肩负伤，鲜血把棉袄染红。通讯员和老乡都劝武大风先撤退。一个老大爷甚至递上牛缰绳，让他装成农民一同逃出去。武大风却说：“你们快走，我和队员们来狙击敌人。”

鬼子冲上来了，武大风带领战士们跑到交通沟的另一头把敌人吸引过去。当日寇接近道沟时，他高声喊道：“同志们！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我们宁为国死，不为敌俘”！战士们有的赤手空拳与敌人紧紧搂抱在一起，有的咬掉了敌人的耳朵，有的身上多处是伤、成了血人。武大风的枪膛里还剩最后一颗子弹，他左胸压在手枪口上，把最后一颗子弹打进了自己的心脏。

“宁死不做俘虏，留着最后一颗子弹打死自己。”秦毅敏哽咽着回忆72年前的这场战斗，几度难以继续。

“我们是弹尽粮绝，鬼子也损失惨重，一直到黄昏他们才撤走。我和隐藏在荆条丛里的幸存者们一起出来打扫战场，当时有很多伤员，没有担架，老百姓把门拆下来当担架。”

“这一次牺牲很壮烈，没有一个孬种，没有一个投降的。铁家营大洼本来是雪白一片，战斗后变成红红的一片，都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秦毅敏老人擦着眼泪，反复强调：“日本鬼子残忍得很，不能屈服。”

藏地洞18天没吃喝

抗战期间，生活非常艰苦。

“1943年，我被调到清河区党委党校学习又碰到一次鬼子大扫荡。这次我们的损失就少多了，因为这次我们有准备了。”老人说。

原来当时为了应对鬼子扫荡，八路军和老百姓挖了很多地洞。秦毅敏老人描述：“我这个党校的班住在了地洞里，洞里黑漆漆的，一个洞里三五个人。白天不能出来，我们能听到鬼子的骑兵，他们看不到我们。18天，我们在地洞里呆了18天。”

吃什么？“出来时候带了一小瓢黑豆，没有水喝，当地的群众听到没有鬼子的骑兵声音，就送点水来。没有菜，几个月吃不上菜。有的同志生病也没办法。”秦毅敏老人说，“生活真艰苦。我和一个同志，在冬天两个人一床被子，睡在高粱叶子上，睡不着，冷啊，冷得打哆嗦。想什么办法？我们就把棉袄解开，她的脚放在我的腋下，我的脚放在她的腋下，再把棉袄扣上。要翻身，就掐一下对方的脚，一起朝那个方向翻身。”

“那种艰苦是现在的年轻人想象不到的。你们应该珍惜现在的生活，爱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的繁荣富强贡献自己的力量。”采访结束时，秦毅敏老人拥抱住记者，不断地叮嘱：“我先生去世前一再说一息尚存，奋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