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钦礼的悲剧

张钦礼（左）与老农

□陈健

习近平担任国家副主席期间，在兰考视察时曾问过张钦礼的情况。他在一次座谈会上问：“当年和焦裕禄一起带领干部、群众除三害的那位县委领导是谁？”时任新闻干事的刘俊生答：“县委副书记张钦礼。”习又问：“这位同志还在吗？”刘答：“他去世了。”

张钦礼是兰考人，从小跟随父母，受到革命的熏陶，1945年入党，1954年任兰考县县长。1957年“反右”前，县委组织部部长孙跃堂霸占了一名现役军人的未婚妻。不久那位军人复员回来，孙跃堂怕他“惹是生非”，捏造罪名将他打入监狱。1957年整风时，几个知情者在县委门口贴了一张大字报，揭露了这件事情的真相，随即就有二百多名干部在这张大字报上签名。后来这些签名者都划成右派。张钦礼为他们鸣冤叫屈。为此，他受到了“撤销县委副书记的职务，内部控制使用”的处分。

1958年秋，省里召开地、县秋粮征购大会，要求各县报产量、报征购数，报了三天，也报不出省里要求的征购数字。张钦礼在会上发言了，他批评省委带头搞浮夸。张钦礼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送农村劳动改造。

张钦礼开始给周总理写信。一天夜里，一群饥民来到张钦礼的草屋，叫他信不要寄出，免得被当地截扣后败露坏事，干脆去北京找周总理。他们为他准备路上吃的干粮，偷偷把他送到火车站。

1960年12月9日上午10时，中南海接待处的一位马局长带他去见周总理。周总理先看到张钦礼的信，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说：“你是全国两千多个县中，第一个向我反映真实情况的县长。”张钦礼从北京回来，关于他的平反，一波三折，拖了半年多。直到有一天，新上任的省委第一书记刘建勋派人来找到他。他回到兰考恢复了县委副书记和县长的职务。

焦裕禄1962年冬由洛阳矿山机械厂调到兰考任县委书记。焦裕禄使领导救灾的干部成为除三害（风沙、盐碱、内涝）的干部，坐等救济的群众成为生产自救的群众。焦裕禄去世几个月后，四清运动开始了，“四清工作团”一到兰考，就全面夺权，对准的就是当年焦裕禄抓生产的那个班底，张钦礼首当其冲。新华社的大通讯里，称张钦礼是焦裕禄的“亲密战友”，这就触犯了长期整他的许多人。这场斗争对张钦礼来说就像一部书，分上下两卷，都由一根线串起。对张钦礼不同时期不同内容的“罪名”，都挂在这一根线上。

四清运动还没有结束，“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兰考的四清工作团，立即改为“文化大革命”领导小组。县委抛出了张钦礼，张钦礼被游斗一百多场。直到1967年7月20日，周总理指示河南三派群众组织来京开会协商，了解了张钦礼的处境，当即指示河南军区负责人，限日把张钦礼送到他面前。周总理看到张钦礼，一时说不出话。张钦礼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来见周总理。总理指示他：“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发动领导的要紧跟；回去成立革委会，抓革命、促生产。

张钦礼回到兰考被委任为兰考县革委会主任，着手继续实施焦裕禄生前制定的除三害规划。仅仅两年的时间，兰考已经封住一部分沙丘。不知为什么，省委突然派了一批解放军来到兰考，撤了张钦礼革委会主任的职务，说他在兰考以生产压革命。批完斗完，把他发配到信阳大别山里。张钦礼在大别山被软禁了五百四十多天，直到1971年9月13日林彪摔死。

周总理于同年10月7日再次指示河南军区负责人，在三天内把张钦礼和领导修建红旗渠的林县县委书记杨贵送到北京。

总理想把杨贵、张钦礼留在中央工作，刘建勋说，两个典型总得给河南留一个吧。如果张钦礼当时留在中央，就是另一种命运了。刘建勋也是出于好意。

张钦礼回到兰考坐镇。粉碎“四人帮”后，在全国开展清查运动。在“四清”和“文革”初迫害张钦礼的那位领导人成了“文革”的受害者，被提升为商丘地区政法书记，不知为什么此时的兰考县却划归商丘地区管理。张钦礼被捕前几天，被叫到省委，威逼他揭发刘建勋、纪登奎，并作检查。张钦礼不揭发不检查，说了几句讽刺话，扬长而去。几天以后，张钦礼在治黄淤灌的工地上被捕。1979年12月24日商丘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张钦礼有期徒刑十三年。

（据《炎黄春秋》）

陈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