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三十而立

□王开林

互联网就像个巨型的魔法口袋，某些新鲜度较高的消息时不时冒出七彩泡泡来，我总是笑着看，看着笑。比如某某某刚至而立之年就坐上了处级干部的“宝座”，人们可不管那么多，都臆断他为官二代，怀疑其父暗箱操作。于是乎，看客奋力拍砖，恨不得把这位年轻有位的衙内拍成肉泥，做成肉酱。

三十岁的男人做个处级干部就算得上了不起的出息？这么一问，我差点笑喷。在乱世，三十岁的男人领袖群伦，众人唯其马首是瞻，并不稀奇；在和平时期，某某某当个处级干部，却算躐等，令人侧目而视；两相比较，偌大的差异，也太悬殊了吧。

林彪二十三岁就当上了红四军军长，宋教仁三十岁就被任命为中华民国北京临时政府的农林总长（正部级），两人都不是靠暗箱得手，而是凭本事上位。这样的成绩单居然还不算突出。三十岁时，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已经征服欧亚大陆数十个国家，他统率的军队十分强大，以投鞭断流的成语来形容，也不算夸张。三十岁时，项羽已经干完轰轰烈烈的一生，把那出壮剧和悲剧《霸王别姬》唱得意兴阑珊。在他早早收工放学的年龄，大多数人还没开张。公元208年，周瑜指挥吴军，在赤壁击败了远道来犯、数倍于己的北方劲敌，才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1799年，拿破仑三十岁，6月，巴黎发生政变，12月，法兰西共和国执政府成立，拿破仑担任第一执政。你能说这位参加过土伦战役的炮兵少校乳臭未干吗？他的才智和眼光足以雄视欧洲。

三十而立，这个“立”，往小处说，是安身立命，往大处说，则是儒家强调的“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当然也包括开宗立教和开山立派。

耶稣被犹大出卖，钉在十字架上，殉道牺牲，才不过三十三岁，基督教却得以植根广野，播种遐方。据《普集经》记载，释迦牟尼于“明星出时”（农历二月初八）成道，“号天人师”，刚巧三十岁。在同样的年龄，孔子已学富五车，精通六艺，在鲁国辞去吏职，兴办教育，收下曾点、司马牛、子路、颜路、冉伯牛、孟懿子、南宫适、冉雍、闵子骞等首批弟子。三十岁时，巴尔扎克放出豪言，夸下海口：“拿破仑用剑没有办到的，我要用笔来完成。”他的小说合集《人间喜剧》是十九世纪法国社会生活的总图景。1832年，美国哲人爱默生厌倦了宗教事务，辞去神职。翌年，他三十岁，痛失爱妻爱伦·塔克，遂决意远游，横渡大西洋，独自回踩欧洲大陆。在英国、法国、意大利，他的寻根之旅收获颇丰，他找到了精神源泉。浪漫主义思想家和文学家卡莱尔、柯勒律治和华兹华斯给他的启示已足敷所用。两年后，爱默生回到美国，与霍桑、朗费罗等文友创立了“超验主义俱乐部”。

三十而立，极可能是高难动作，甚至是高危动作。谭嗣同，戊戌六君子之一，自命为“纵人”，“志在超出此地球，视地球于掌上”，三十三岁，他就为变法事业流血牺牲了，别人视之为悲剧，他却甘之如饴。三十岁时，孙中山为革命事业奔走四方，在伦敦，他不慎暴露行藏，被译员邓坚铿诱入清公使馆拘禁，若非英国友人柯尔和恩师康德黎闻讯而动，仗义出手，英国警方和外交部强力干预，孙中山必定被引渡回国，他的《伦敦被难记》百分之百写不成，还很可能性命不保。

三十而立的例子很多，大器晚成的例子也不少。八十岁时，姜子牙还在渭水之滨垂钓；七十岁时，百里奚还在边境饭牛；六十岁时，重耳还在异国流亡；四十岁时，刘邦还只是个村干部；三十岁时，刘备还在打草鞋。值得我们留意的是，大器晚成同样建立在三十而立的基础上，机会永远只青睐那些提前做好了准备的人。

王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