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庆全眼中的杜润生:徒子徒孙多,对立面少
2015年10月09日 17:33
来源:澎湃新闻网 作者:徐庆全
像我们这些当年有幸在杜老指导下从事过农村研究的人,好像得过一个称号,据说原话是这样的,无非是杜润生的徒子徒孙。不是一个很雅的称号。但是我今天在这个场合讲,这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对我们的一个恭维。
但是,毛泽东找错了人啦。在合作化问题上,熟悉农村现实的邓子恢和杜润生,都不主张急躁冒进。老杜认为,土改之后,农民才从地主那里获得土地,成为自己的财产,现在又让他们给“合作”出去。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啊,他们要求独立自主地经营发展,即使贫农有生产上的困难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私有权让出去。
老杜和毛泽东的分歧就逐渐表面化了。1955年,毛泽东在合作化问题报告中不点名批评了中央农村工作部“像一个小脚女人”,前怕狼,后怕虎,“数不清的清规戒律”。跟不上毛思路的邓子恢和老杜,都只好分别做出检讨。
这样,就在中国农村进入“社会主义高潮”之际,老杜则遭受了政治生涯中的第一次大挫折。中共七届六中全会后,中央解除了杜润生中央农村工作部秘书长的职务,调离了农村工作部门。而中央农村工作部几年后也便以“十年中没做一件好事”为由,被撤销了。
这是老杜遭遇到的第一个人生关口,后来的历史证明,他是正确的。
老杜遭遇到第二次大考验,是“反右”和“文革”,那时候他是中国科学院的秘书长、党组副书记。“反右”时,他当秘书长,他珍惜人才,抵制把知识分子打成“右派”的“反右”运动,整个科学院的著名学者,好像没有一个人划为“右派”。他保护了一批人。“文革”时期,他也挨整,但他还是力所能及的保护科学院的科学家,使他们免受批斗。这个人是才子,也爱惜人才。
农村改革时期,老杜当国家农委副主任,主任是他的在中南局的老搭档王任重。王任重对“包产到户”不赞成,当然,那时中央有些高层领导也不赞成。老杜有“四大自由”的思想,支持“包产到户”。这样,他这个副主任就很难的。不过,老杜很有智慧的,他很沉着,一步一步地寻找突破口,慢慢地就把“包产到户”的口子给撕开了。后来又陆续主持起草“五个一号文件”,将“包产到户”在全国推广起来。单凭这一点,就可以说,他是改革开放的重要推手。
老杜这个人,敢于坚持自己的观点,1989年春夏,这个一贯温和的老人却那样的坚决,这是很少见的。退下来以后,他思考的问题很多,关于中国农村的发展的动力,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等等。这些话题,他和我常常聊。我们请他当顾问,可以让老人多发表观点,也可以得到一个“政治高参”。
杜导正所罗列的杜老的“履历”,那样生动,简明扼要,让我印象深刻。所以,当我听到杜老在九十寿辰答谢辞中说自己“苦劳多,功劳少”时,不禁莞尔:这老人家真是太谦虚了。
砖塔胡同杜老的办公室,不宽敞也不明亮,台灯需要常明才能溶化一些灰暗;老人家坐拥书城,倒显得他有些矮小了。办公室最引人注目,可能也是比较贵重的物品是一把镶嵌着玉石的躺椅。杜老说,他不知道是玉石还是石头,价钱不重要,但很珍贵,因为这是与他素不相识的农民送给他的。“这是农民对我老杜工作的一点肯定吧。”老人家淡淡地说。
杜老愉快地接受《炎黄春秋》顾问的邀请,从2000年开始至今,一直是我们的顾问。他不是那种“顾而不问”的人,大到为我们办刊出谋划策,小到约稿子,兢兢业业,以至于有人说他在办《炎黄春秋》。记得在一次会议上,杜老还特意说:办炎黄的,不是我这个杜,是我的同乡,那个杜(他指着杜导正说)。“那个杜”说:是俩杜。你是顾问嘛。俩杜孩子式的对话,引起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而对我来说,自从这次与杜老相见后,就一直把老人家看成历史“活化石”。无论是自己写作还是编稿子,遇到问题就向老人家请教。此外,关于农村改革的历史,他也接受了我多次正式的采访。
在杜老九十寿辰时,杜老的老部下刘戡在发言中说,国务院一位领导说过,杜老一生是不顺的。1955年不顺,1989年不顺。在这“两个不顺的年代”,杜老“同样是光辉的,同样是值得纪念的”。
由此,我再琢磨杜老所说的“苦劳多,功劳少”的话。所谓“苦劳多”,大致是指这两个不顺的时期,付出劳动却得到相反的结果。但是,从历史上看,这种“苦劳”又何尝不是历史进步的一份“功劳”?至于“功劳少”,但就他十年不遗余力的进行农村改革,就是杜导正所说的“大功劳”。
“右倾的时候多,左倾的时候少”
自1935年杜老参加革命后,他70多年的政治生涯就与中共的历史相伴随。而就中共历史来说,“左”、右之间,往往成为一条评判这个组织成员的一条线,一直持续到“文革”期间的所谓“两条路线的斗争”。应当说,中共在延安建立政权后一直到1949年,除了延安整风审干以及土改时“左”倾之风盛行过,其他历史阶段还基本上算是平稳。但是,1949年至“文革”,20多年来,就“左”风不断,基本上是在折腾中过来的,这是《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已经有过结论的。
作为中共组织的成员尤其是高级领导干部,身处“左”、右漩涡中如何取舍?我接触到的大多数老人在回首往事的时候,大致会有一个“党正确我正确,党错误我错误”的总结;换句话说,是党“左”的时候我“左”,而党右的时候我右——这是党组织对成员的要求的结果,不必以“事后诸葛亮”的历史虚无主义方式加以苛责。但是,唯独杜老能够说出或者说敢说出“右倾的时候多,左倾的时候少”这样的话,这本身就是杜老政治生涯中不同于他人的亮点,值得后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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