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知青:不顾哀求揭批因饥饿偷粮的村民从此与乡亲疏远


来源:大洋网

从这件事后,知青点门前失去了往日的欢乐。村童们的歌唱,老人们的说古论今,青壮年们的打情骂俏,仿佛一夜间从生活中逝去。乡民们开始对我们疏远……

就在走进公社大院的那一刻,我在月光下又看到了女贼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惨白的月色下,是那般的无奈,那般的绝望。月亮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这时才发现,那天的月亮好白好白啊。

公社革委会主任接待了我们,对我俩的革命行动大加赞赏,然后喝令将女贼押下去进行审问。据主任回来讲,女贼已交待她是我们邻队的社员,叫玉秀子,和我们同属一个大队。主任说,这属于阶级斗争新动向,一定要深揭狠批。他要求民兵好生看管,并当场决定明天召开批斗大会。

当女贼脸色苍白,头发蓬乱,脖子上挂着一筐麦穗,弱不禁风地站到批斗台上时,我才看清她的“庐山真面目”。她和我年龄相仿,瘦高挑个,长的还满秀气呢。

批斗会进行的死气沉沉,没有想象中的群情激愤和雷鸣般的口号。相反,却时时传来妇女的低声啜泣和男人们的沉重叹息。我俩又一次得到革委会主任的表扬,可不知为什么,乡民们对表扬似乎并不感兴趣。会后,女贼玉秀子被押回公社,她将与“黑五类”一样成为专政对象,要被无限期强制劳动。

从这件事后,知青点门前失去了往日的欢乐。村童们的歌唱,老人们的说古论今,青壮年们的打情骂俏,仿佛一夜间从生活中逝去。乡民们开始对我们疏远……看得出来,他们是敬而远之。这是为什么,我俩干错了什么?

我们企盼往日的快乐时光,在难捱中度日。一日,老队长来到知青点,他搓着手木木的说:“随我来。”我俩便跟着他开始了这次莫名其妙的走家串户。进一家,老队长二话不说,在乡民惊诧的目光里,径直奔灶房去揭锅盖。于是,一锅清水煮野菜便映入眼帘。望着一锅锅的清水煮野菜,再看看大大小小一张张泛着菜色的脸,心中不知是啥滋味。我俩虽苦,还有面糊糊喝,可乡民们……此情此景,真让人揪心扯肠啊!

在村旁一所黑乎乎的土房中,我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土炕破席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妇人,微弱的呼吸已不知是在喘息,还是在呻吟。老女人的身旁伏着两个四五岁的赤身小孩子。孩子黑污的小手在老人身上摸索着;“奶奶,饿,我饿。”

“这是肖明的家,玉秀子偷粮食就是为了他们。前两日,玉秀子来俺队串门,去看病重的肖明娘,肖明娘拉着玉秀子的手,说临死前吃上碗揪面片多好啊。就为这,玉秀子才去铤而走险的。哎,这女娃,为啥不事先给俺们言传言传。”老队长从怀中摸出两个黑乎乎的饼子递到孩子手中说,“肖明是右派,女人跑了,他被送到水库强制劳动。他是罪有应得,可他娘和他的两个娃没有罪啊。哎,肖明娘快要死的人了,要吃那门子面片嘛。这面片子没吃上,可你要死的人了,却拖累了玉秀子啊!老姐姐啊,你现在还能听见吗,玉秀子是为了你才去偷的,可又不能说是为肖明家偷的,怕连累了肖明加大罪过。哎,一肚肚苦水水,玉秀子都咽了。一个女娃家,背上贼的名声以后可咱办?知青娃啊,俺今天带着你俩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玉秀子不是贼,俺乡里人穷归穷,可要做贼难哩,你俩是公家人,肯定呆不久,可不能种下俺乡里人是贼的名哩。”老队长说着来到了土炕前,把两个孩子揽到怀里,“哎,还得找人办丧事啊。”此时,老妇人已经咽了气,我看见,她双眼睁得大大的,仿佛在质问苍天。

老队长领着两个孩子,出了屋便蹲在地当央吧嗒吧嗒落泪。这时,我看见乡民们已站满了院落,他们一个个垂着头默不作声,仿佛做错了事情,让我们两个外乡人来给予评判。

我麻木地站立着,胸中一股股苦水翻涌,想哭,想放声痛哭。想为背了贼名的玉秀子,想为到死也没吃上面片子的老妇人,想为十几岁了还穿不上裤子的乡村孩子,想为吃糠咽菜还拼命劳作着的乡民,想为自己……可是,此刻我大脑却一片空白,欲哭无泪。

不久,我俩就被抽调上去而各奔东西。可在以后的岁月里,我眼前总拂不去玉秀子那苍白的面容。

前几日,当了煤矿矿长的姜培琪来电话约我回农村转转。他说:“伙计,咱们插队的乡下今非昔比了喽,家家富的淌油哩。”

是啊,该回去看看了。多想又听到那首久违了的儿歌在咿呀吟唱;多想重新蹲在知青点前,融于乡情四溢欢聚喜悦的氛围中再叙衷肠;多想还回到肖家坟去尝试尝试“看夜”的骁勇与莽撞……这一切能实现吗?

玉秀子,你现在好吗?

往事如歌------

[责任编辑:周昂]

标签:批斗 知青 偷粮

凤凰历史官方微信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