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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姑娘系列”之二——曾妹和小玉
2007年01月24日 13:51投票数: 顶一下  【
 
   

她们在午夜锺声后徘徊街头;她们在霓虹灯影下兜售春天;她们在城市的角落里出卖身体,另类生存。走进从未公开的灰色禁区,倾听从未讲述的灰色故事。

或许你早已经注意到了,在很多城市的夜色当中都有着这样的一些身影,她们浓妆艳抹,她们打扮精心,她们在阴暗的街道上徘徊,在酒店的大堂里等待,在昏黄的灯光下逡巡。她们的职业其实人们心知肚明,但是又讳莫如深,她们在城市当中隐秘存在,可是早已是一道夜幕也遮蔽不住的晦暗风景,她们就是那些被称作小姐的人。每个人注定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注定有着属于自己不可复制的人生,然而她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生存?这些个答案对我们来说却好象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么的遥不可及。于是在2007年的春天,我们的镜头在一些我们从未驻足过的地方停了下来,在一些我们从未想过会能与之交谈的人面前停了下来。我们尝试着接近她们,倾听她们,阅读她们。

[上集回顾] 记录卖淫女的“灰色人生”——专访摄影师赵铁林

经朋友介绍,我们首先找到的是一个叫曾妹的女子。曾妹三十七岁,以小姐身份谋生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间她出入旅馆、发廊、歌舞厅招徕生意,现在年老色衰的曾妹已经不可能再出入灯红酒绿的场所,于是在华灯初上的时候,人们会时常在马路边、广场上、大桥底下见到曾妹的身影。曾妹依然以卖身为生,不过和二十年前相比,她的生意已很难维持生计了。

“看到我身上的伤痕,害怕我有病(那些客人),我都喊他们带起套子来”。

记者:每次出去都要这样化吗?

曾妹:这个样子让人感觉新鲜一点。

记者:这到时候是领回来呀?

曾妹:有些领回来,有些领到他的屋里头去,有些又喜欢在外边。外边怎么耍吗,外边那么冷的天是不是。

出租屋里除了偶尔有几个客人光顾,平时很少有朋友的到访。曾妹说十几年来已经没有几个人还知道她的存在,更不会有人问起她的故事。

曾妹:我的体育在班上还是佼佼者,真的。我小时候我还学舞蹈,那些就是我最美好的童年。

曾妹把自己的故事从少年讲起,是因为她十五岁时就开始了早恋。在认识一位比她大七岁的男友之后,曾妹发现自己怀孕了。

曾妹:那个时候怀孕,还用绷带把肚子绷起,下午还一样地去上课。上课我就打瞌睡,成绩急剧下降。我又不敢跟家里头说,要生的那天晚上我们家里都还不晓得。后来送到医院里头,医生才说怀疑我怀孕了,马上就要生了,我们家里头才晓得。十五岁的曾妹并没有见到孩子,婴儿出生后就送给了陌生人。当曾妹怀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回学校上课的时候,却被告知学校已开除了她的学籍。

曾妹:自从我出了那回事过后,我们的学校都不让我读书又不让我上课,我也没有办法,流着眼泪悄悄地走了,衣裳裤子啥子都没带,悄悄地就跑了。我想时间一长也许我们那个地方的人就会忘记我以前所做的一切。

带着二十块钱曾妹开始了四处漂泊。在外出打工的路上,曾妹被人贩子拐卖到了安徽,在给人做了七个月的媳妇之后她逃回了老家,而此时家已经不是她的容身之地了。

曾妹:歧视的眼光,反正就瞧不起。我们家里说给我介绍对象,那个男的说“她什么时候生过娃儿了,又被别人家卖过了,这种女人我才不得要”。

种种遭遇让曾妹难以承受,十七岁那年曾妹希望在家乡之外寻找新的生活。

曾妹:我刚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除了车费钱,身上除了住旅馆的钱就还剩了几块,那一天我就记得那一天就吃了一碗面条。

就在曾妹山穷水尽的时候,在一间小旅馆里她遇到了一位自称是老乡的女子。

曾妹:我睡到半夜三更,她就喊我下来。她说:“你还不起来找钱”。开始我还不懂,说“找啥子钱?”她说:“那些男的睡瞌睡的,你去敲他的门嘛,他要耍嘛就耍”。我说:“咋个耍?”她说就是要陪人家睡觉 。她就给我带到一个房间里头,就有两个男的,她马上钻到那个男人的被窝里去。我就不好意思,就在那儿站起,那个男的就喊我上床去睡 我说不干,我说我不好意思,那么多人。第一回,他拿了二百块钱给我,但是我还是流了泪,不敢想。

痛苦的日子里,曾妹染上了毒瘾。她几次戒毒,又几次重操旧业。三十岁那年,她认识了一个男友,并有了自己的孩子。

曾妹:想的是有了娃儿,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就是那一天就是我最幸福的。

幸福的笑容在曾妹脸上没有停留太久,孩子出世后,丈夫因抢劫锒铛入狱,而曾妹和儿子在一次血液检查时竟被同时诊断为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看着活泼可爱的儿子,曾妹再也无法面对自己孩子的未来。

曾妹:我真的不甘心,真的不敢想,我害怕再提起 ,我现在觉得面对他我都害怕。我只能说我对不起他,没有啥子说的。我只能跟他说,妈妈是爱你的,但是我做的事情是对不起你的。

我们刚刚见到曾妹的时候,她花了特别长的时间和我们天南地北的寒喧,说了很多大话空话,顾左右而言它,就是没有切入正题。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终于谈到她的孩子,她才真正敞开了内心世界以至于最后难以自持。或许是因为那些个内心世界里的故事有太长时间都没有提起了,她自己可能都觉得有点陌生。曾妹说她现在最大的盼望就是回家能看看孩子,可是只要她一回家,家里的亲戚马上报警,马上把她扫地出门。吸毒、艾滋病、卖身,曾妹自己已经没办法回顾自己何以走到了这样一步田地,当然她更不敢奢望能有一天回到过去。如今,她在一天一天的活着。那些个昏暗的街道 就是她唯一的归宿。如此无声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为她找到一丝希望。

曾妹现在依然游走在城市的夜幕之中,最大的愿望是将来能死在家乡,而回望故乡已然没有了曾妹的归宿。

曾妹:我们家里相当歧视这种病。当时我打电话回家,说我想回去,屋头都拒绝我,他们都让我自生自灭。

曾妹所在的城市里,我们在市中心的一个地下商场又认识了一位经营大头帖的女子,她叫小玉。小玉今年三十一岁了,按她自己的话说她刚刚跨过了一道坎,一道生命旅途当中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一道坎。经营大头贴是小玉第一次从事被当地人认可的所谓正常的职业。在此之前,她做过十年的坐台小姐。一个周围人眼中的正常人在媒体面前公开承认自己做过小姐的经历,并且愿意和我们讲述她曾经的故事,这在我们的采访生涯当中是第一次。

二零零三年在南方做了十年小姐的小玉踏上了回家的路,十年间小玉曾穿梭在沿海和内地之间,而这一次她决意不再作回程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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