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陈毅
当“文革”风暴在1966年骤然掀起时,陈毅已经对其残酷与凶险程度有了朦胧的意识。在外交部工作人员的一个会上,陈毅说:“只要中央一天不撤我外交部长,我就要顽强地表现自己,并企图影响这个运动。”1966年8月30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握着陈毅的手说:“陈老总,我保你。”陈毅坦荡地说:“不用主席保,我能过关,我是共产党员,我靠我的工作,能取得群众的信任。”
“父亲起初也支持毛泽东文化革命的决定,如果被批,他也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陈小鲁很坦诚地说。可是,陈毅越来越觉得这场运动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陶铸被打倒后不久,有一次陈毅回家后发了顿脾气:“陶铸是我们党的重要人物,怎么说打倒就打倒?”
此后,陈毅眼见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被打倒,他对发生的一切越来越不能理解。1967年2月,在中央碰头会上,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谭震林、李先念等为一方,与以“中央文革小组”为另一方面,就是否要党的领导、对老干部是否都要打倒、是否要稳定军队等一系列重大问题发生尖锐冲突,这就是震撼全国的所谓“大闹怀仁堂”,“二月逆流”。
仗义执言的陈毅一下子成了“二月逆流”的代表人物。心情抑郁的陈毅曾在“二月逆流”之后给毛泽东写了封信,恳切地要求见面谈谈,希望能面对面澄清事实,消除误解。几天后,他盼来了回信,开头写了一段“历来犯错误的改也难”的话,结尾写了八个字:“见面有期,稍安毋躁。”“父亲一下子就明白了。”
革命风暴让原本幸福安定的一家人也陷于动荡不安中。
陈昊苏回忆,当陈毅“靠边站”后,关于张茜的谣言也四散开来。因为很久没有露面,有人说,张茜已经潜逃到柬埔寨。1970年,陈毅生病后从石家庄回京,夫妻两人坐在火车的包间里,好多人跑过来看张茜。“我母亲说,不是传我跑到柬埔寨去了吗?我就坐在那里让他们看!”
1946年,时为山东野战军司令员的陈毅迎来了第三个儿子,取孔子“登东山而小鲁”之句,他为这个小生命取名为小鲁,也蕴含了全取山东的雄心。因为吃羊奶长大的,得小名“小羊”。
“文革”开始后,正在北京八中读书的陈小鲁跟同龄人一样,也投入到文化革命中,一度小有名气。“父亲告诫我‘文化革命’来势汹汹,你要多当心。”
1968年4月,西单商场出现爆炸事件,“炸中南海”的传言弥漫于北京城,各种传言指向陈小鲁,把他也一下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还有谣言说我携20万港币潜逃香港”。实际上,这是“四人帮”想通过陈小鲁抓他其“后台”陈毅。4月的一个晚上,周恩来把陈小鲁叫到自己在西华厅的家里,安排他到沈阳军区所属的一个部队农场去劳动锻炼。总理说,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去了之后,不要给家里写信,不对外联系,不回家探亲,也不拍照片。
第二天一早,中共中央办公厅副主任杨德中来接陈小鲁,“告别时候,母亲哭了,气氛很压抑”。父亲强压心头的情感告诉他说:“我在‘文化大革命’中犯了错误,可我不反党,不反毛主席。你要准备永远不能再回这个家,永远见不到我们。”现已满头白发的陈小鲁提起这些,已经平静如常。此后两年多,陈小鲁只能从报纸上看到父亲的零星消息。
1969年10月,陈毅被以“战备”为名,疏散到石家庄。女儿姗姗正好在石家庄军医学校学习,给夫妻两人一丝安慰。
“九大”之后,陈毅的名字再也没见报。陈小鲁后来才知道,父亲在庐山的九届二中全会上又卷入了所谓“二陈(陈毅、陈伯达)合流”,陈毅又多了一项罪名:“配合陈伯达煽风点火。”陈小鲁说,这一波政治风浪对父亲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以前他也觉得自己犯过错误,包括知识分子问题的讲话,他觉得不顾大局,局部上来说是对的,整体来说可能有错误;说他‘二月逆流’,他也认,毕竟那些话是他说的。但说‘二陈合流’,他很想不通,觉得自己很冤枉。”
1971年春,与父母三年没有联系的陈小鲁终于有机会回家,已明显衰老的父母相扶着出门迎接挂念已久的儿子。陈毅详细问了小鲁部队上的情况,得知部队在传达九届二中全会时,没有提及“二陈合流”之事,陈毅面露欣慰之色。“因为妹妹入党时,单位要问她对‘二月逆流’怎么看,要批判父亲。而部队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没有提及这些事,父亲还比较安慰。”在部队锻炼几年的陈小鲁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他不知道,父亲已经快走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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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文轶
编辑:
梁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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