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斌案带来的不全是欢欣

■ 刘林德

8年4次被判死刑，福建人念斌终于被宣告无罪，舆论主要呈现欢腾态势。新一轮司法改革方案公布之后，念斌案以极具标本意义的姿态出现，预示着疑罪从无原则在刑法中地位的确立。

念斌被无罪释放，对他本人、他的亲属、他的辩护律师，当然是一个胜利。但直接相关的还有公安群

体、检察官群体、法官群体，他们对这一案件持怎样的态度和思考？或许他们背负着太多压力和阻力，但一定不是无话可说。

虽然宣告念斌无罪，但这个终审判决仍称不上是完美的，一个重要疑问并没有解答：这到底是疑罪从无还是一起冤案假案。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对念斌本人今后的生活、对公众心理，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念斌无罪，也没有说明公安机关是否存在伪造证据、刑讯逼供的问题。如果不仅仅是证据不够确凿有力，而是证据根本就立不住或不足采信，疑罪从无的判决也难言是公正的。

念斌案只是实现了程序正义，却远远谈不上实体正义。谁是真凶，人们同样关心。我并不否认程序正义在司法实践中的重要性，但对一般社会公众而言，实体正义可能更符合人们朴素的正义观。

程序正义实现是念斌案带来的苦涩的欣慰，实体正义焦虑则是其带来的更深的困境。如果我们并不讳言现实的话，以中国目前的公安侦查水平和司法审判水平，相信有太多的案件在程序上都不是完美无瑕的，甚至可以说，许多案件在证据和程序上都有漏洞。关键则看嫌疑人够不够幸运，或者赶上司法改革的时机，或者碰上一位愿意死磕的律师，或者引起舆论高度关注。冤假错案或许不少，但也不能肯定地说程序不完美的都是冤假错案。

一个现实的后果必然是，在目前的司法实践能力下，强调程序，就会意味着实体正义的暂时性大恐慌，会有太多案件破不了也判不了，公众会非常焦虑，真正的犯罪者会心存侥幸。但这些又不能成为否定程序正义的理由。这就是当前司法的困境。所以，与其说念斌案让人看到中国司法的曙光，不如说更让人看到了中国司法前进的任重道远。

律师的职业属性实际上并不承担正义，而是为委托人取得最大利益。警察、检察官、法官才更应该代表正义。但现实却是，在一些案件中，律师成了正义的化身，警察、检察官、法官却被视为正义的阻碍。司法进步就是要让这些人放下包袱，成为正义的真正维护者，是要让这些人和社会共同参与到司法改革中。仅仅把他们看作改革的对象，甚至看作正义的反面而过分污名化，于事无补。（刘林德 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