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聿文：废除不必要的垄断

国家发改委日前宣布，废止2006年颁布的食盐专营许可证管理办法，这再次引发外界对盐业垄断的质疑。据报道，十几年来，国家有关部委对我国盐业体制改革先后制定了六个方案，但这些方案皆遭遇阻挠。这使我想起多年前差点卷入一桩与盐业公司的官司。

2005年，我写了一篇批评食盐专营体制的文章，随后被四川一家媒体转载，万没料到，该省盐业公司通过其律师给我所在单位打电话，又发传真，说我的文章影响了他们公司的声誉，使其在一个月里销量下降，要我赔礼道歉，否则，就将我告上法庭。我的文章根本没涉及他们公司，我批评的只是食盐专营体制，怎么就影响了他们的声誉，导致销量下降？

想起来，感觉滑稽得很。后来对方又打来几次电话，看架势，一定要我道歉。说实话，当时还是有点怕打官司，觉得费时费钱，感觉很不值。所以，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我给他们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如果因我的文章使贵公司觉得声誉受到影响，我表示歉意”，他们就把我这句话放到其官网上，说是我道歉了。

从我亲历的这件事可以看出，盐业公司不仅要通过价格垄断攫取高额垄断利润，而且，对任何他们认为敢于冒犯其利益之事——哪怕与某个具体的企业并无直接关系——也可通过“莫须有”的指控，借助司法的力量“合法”地进行打击，以儆效尤，迫使批评或反对者“失声”。而一个普通公民是很难在和拥有各种资源和力量的垄断企业的较量中取胜的。这正是垄断力量让人可怕和可恶的地方。

当然，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个事比较罕见，但并非是个案。这些年来，包括官方学者，一直有人在呼吁要取消食盐专营，前国家经贸委盐业管理办公室也在2001年提出对盐业体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最后不了了之。原因据国资委的官员透露，盐业公司上书国务院，并以在主流媒体投放广告的方式诉诸普通民众，由于一般民众并不清楚这中间的情形，也就容易相信不专营会造成碘缺乏病的说辞，再以民意来挟持高层，从而致使相关部门的改革方案难产。

所以，国家发改委废止食盐专营许可证管理办法，虽是根据国务院清理行政许可的要求，也不是取消食盐专营本身，但并非没有意义，它的意义就在于，这是打破食盐专营体制乃至其他一切专营体制的起步，有了这一步，相信食盐的专营体制不会维持太久。

现行食盐专营始于1996年，理由是为保障食盐加碘工作的有效实施。当时中国正开展食盐加碘消除碘缺乏病等多项工作，可实施效果不理想，这促使政府开始考虑食盐专营。在专营体制下，从中央到地方设置了两套机构一套班子：盐务部门和盐业公司，这使得盐业公司政企不分，既是运动员又做裁判员，从而为其利用市场支配地位，甚至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获取高额垄断利润以及其他由垄断带来的利益提供了管道。尽管如此，盐业公司并没有很好地实现其冠冕堂皇的“加碘”目的，一些地方的民众还是用不上碘盐，或者食用碘盐过量。例如，曾有报道，在产盐大省青海，有碘缺乏症患者近18万人。

目前，世界上只有中国这么长时间对食盐实行专营。而且，中盐总公司在垄断食盐销售的同时，每年还向国家要大量补贴。这就是专营体制的代价。我们看到，粮食比食盐重要得多，可现在国家却未对粮食实行专营，这就再次说明，一切不必要的管制和垄断，于国于民，都是弊大于利，必须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