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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庆龄曾不会讲“国语”:与孙中山只能用英语交谈


来源:澎湃新闻网

宋庆龄既不会讲“国语”,也不会粤语,而孙中山也不会上海话,她跟孙中山之间除了英语,没有别的选择。

共产国际全权代表达林曾在1922年到广州拜访孙中山。他在回忆录中明确地说:孙中山“给我介绍了他的夫人宋庆龄,她当时三十二岁,但看起来要还要年轻一些,她同丈夫讲的是英文,因她是在国外长大的,不懂中文。”(达林:《中国回忆录》,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第112-113页)这里“不懂中文”指的是不会讲“国语”。宋庆龄既不会讲“国语”,也不会粤语,而孙中山也不会上海话,她跟孙中山之间除了英语,没有别的选择。

宋庆龄不会“国语”,最有力的证据是宋云彬日记。1949年9月21日,在怀仁堂召开新政协第一次全体会议。出席会议的宋云彬在日记中写道:“讲演词以宋庆龄的最为生辣,毫无八股气,可惜她不会说国语,用一口道地上海话念出来,就没有劲了。”(宋云彬:《红尘冷眼》,山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164页)

1949年的新政协,担负着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职能(当时还没有人民代表大会),由这个大会选举国家最高级别的领导人,制定有宪法地位的《共同纲领》,是最为严肃而正式的政治场合。但大会承认很多人讲不好“国语”这个既成事实,没有“强人所难”。在宋庆龄以外,还有很多政协委员都讲的是家乡话,请人翻译。据宋云彬日记,民革中央常委谭平山发言,讲“一口广东话”,华侨代表陈嘉庚“说的是土话,必须翻译”(同上,第164、166页)。

《牛康上海话读本》有如下一段:“据说,当年宋庆龄与廖承志私下交谈讲的是英语,因为宋庆龄说带有浦东川沙口音的上海话,廖承志说的是广东话,而他们的‘国语’(即后来的普通话)又说得结结巴巴,词不达意,所以干脆就用英语来交谈了,他们讲英语很流利,双方都能听懂。”(第175页)。这个传闻,可从宋任穷的回忆得到证实。1981年5月15日,在宋庆龄病重之际,廖承志受命到宋庆龄病床前传达中央关于接受她为共产党员的决定,廖承志“先用汉语讲一遍,后用英语又讲了一遍,传达了政治局会议的决定……”(《宋任穷回忆录》第508页)

“国母”不会讲“国语”,听起来似乎很荒谬,但却是铁的事实。中国地域广阔,地方文化、语言差异很大,民国时期“国语”(以及共和国前期的普通话)一点并不普及,操“国语”的人也普遍带有一定的地方口音,并不“标准”。如今的历史题材的影视剧中,历史人物一开口就是标准的普通话(毛、蒋似乎是默认的例外),这种做法可能是出于“推广普通话”的目的,却与历史事实不符。

国民党人与粤语

粤语曾经在同盟会、国民党中拥有特殊地位,是另一个无法否认的历史事实。

孙中山创立兴中会、同盟会、中华革命党、国民党,以海外华侨为主要筹款来源,早年追随他的高级干部里面,广东人占了最大比例,随手举些例子:陆皓东、郑士良、陈少白、冯自由、王宠惠、胡汉民、汪精卫、陈璧君、朱执信、廖仲恺、何香凝、古应芬、许崇智、邹鲁、邓泽如、李福林等等。这些人多数是讲粤语的广府人,个别是会讲粤语的客家人。孙中山自1917年起,三次开府广州,在此过程中涌现了大批广东、广西干部,如谭平山、陈公博、邓演达、李济深、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张发奎、陈济棠等,这些人也习惯操粤语。

即使是湖南人黄兴,出于在南洋、香港、广州活动的需要,也学了一些简单的粤语。越南河口起义时,黄兴乘火车遇到法警查问,“兴操粤语答之,而语音不类”。黄兴讲的粤语不够地道,引起法警怀疑而将其扣押,被递解出境,对河口起义失败有重大影响。邹鲁感叹:“克强此举实与革命军成败关系甚巨。”(邹鲁:《中国国民党史稿》,“民国丛书”影印本,第746页)

1924—1927年间,国民党中央在广州召开会议,习惯上是双语并用,国语发言译为粤语,粤语发言则翻译成官话。1924年1月21日,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讨论对大会宣言稿进行修正,由戴季陶用国语、胡汉民用粤语,依次将修正案全体朗读报告(1924年1月29日《申报》)。

1925年7月1日,国民政府举行成立典礼,党代表胡汉民用“国语”致词后,国民政府主席汪兆铭则用广东话演讲。(1925年7月2日《广州民国日报》)

1926年1月,国民党召开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及讨论廖仲恺被刺案,当何香凝用“国语”发言后,七十号代表李国瑞即提出:“请托一位同志翻译为广东话。”(《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四辑第1册,第284页)

1926年7月9日,在广州东较场举行隆重的北伐誓师大会,由谭延闿代表国民政府向总司令蒋介石授印,吴稚晖代表国民党中央向蒋介石授旗。蒋介石发表就职演说,由总政治部主任邓演达翻译成粤语。(杨资元等:《邓演达》,广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397页)

这一传统甚至延续到了南京时期。1929年3月,在南京召开国民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简称“三全大会”)。有人提出议案,请处分汪精卫、陈公博、顾孟余、甘乃光四人。胡汉民“分用国语及粤语对本案重述……”(蒋永敬:《民国胡展堂先生汉民年谱》,商务印书馆1981年,第447页)3月22日,三全大会第六次会议讨论中央执监委名额及选举办法,由胡汉民先用粤语后用官话加以说明。(1929年3月23日《申报》)

1929年4月1日,胡汉民参加上海特别市执监委员会总理纪念周活动,解释对汪精卫、陈公博、顾孟余、甘乃光处分一事,“先用普通话讲……接着再用广东话讲一遍”。(1929年4月2日《申报》)

1929年,蒋介石已稳执军政大权,但格于国民党历来的传统,对正式会议双语并用的情形并无提出异议。这种情况,或许到了1931年蒋介石扣押立法院长胡汉民以后才有所改变。“国语”(普通话)的推广,有着漫长的过程,近三十年才突然加速。要准确认识历史,不可用当前的状况去推想过去。

[责任编辑:马钟鸰 PN018]

责任编辑:马钟鸰 PN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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