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和度量

原标题：胸怀和度量

□恢 嘉（河北)

因为有过教导兄弟“唾面自干”的典故，唐代高官娄师德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多是负面的。其实，娄师德不仅是一位名将，而且是一位很有涵养功夫的官员。史称：“狄仁杰未辅政，师德荐之，及同列，数挤令外使。”这种大跌颜面的事情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肯定会有所发泄，而娄师德却坦然受之，无半句怨言。武则天曾当面问狄仁杰娄师德有无知人之明，一向瞧不起娄师德的狄仁杰回答说：“臣尝同僚，未闻其知人也。”看到狄仁杰对娄师德的偏见如此之深，武则天方才把话挑明，对狄仁杰说道：“朕用卿，师德荐也，诚知人矣。”并把娄师德当初举荐狄仁杰的奏章拿给狄仁杰观看。狄仁杰这才惭愧万分：“娄公盛德，我为所容乃不知，吾不逮远矣！”审视这个老故事，不难明白，人的颜面原来和胸怀涵养息息相关。

寇准和王旦都是宋代名相，几度同朝共事，却处得不大融洽。寇准为人性情刚褊，做了副宰相以后不注意处理同事间的关系，不尊重首相王旦，多次在真宗面前说王旦的不是，而王旦却经常在真宗面前称赞寇准。真宗心有不平，遂对王旦说道：“卿虽称其美，彼专谈卿恶。”王旦反应平静，从容回答道：“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隐，益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也。”真宗因此而更加器重王旦。随后发生的几件事，令寇准见识了王旦的胸襟气度：“中书有事送密院，违诏格，准在密院，以事上闻。旦被责，第拜谢，堂吏皆见罚。不逾月，密院有事送中书，亦违诏格，堂吏欣然呈旦，旦令送还密院。准大惭，见旦曰：‘同年，甚得许大度量？’旦不答。”过了一些时日，真宗决定将寇准罢相外放。过于爱面子的寇准遂托人请求王旦帮忙，“求为使相”。王旦大吃一惊，当即回绝道：“将相之任，岂可求邪！吾不受私请也。”寇准认定王旦不肯帮忙，心中难以释怀。几天后，朝廷任命寇准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寇准进宫谢恩时感动地对真宗说：“非陛下识臣，安能至此？”真宗告诉他如此任命乃是由于王旦全力举荐的缘故，寇准方才恍然大悟，“准愧叹，以为不可及。”爱面子的寇准和不徇私情不爱面子的王旦之间的差距，就在于涵养度量功夫方面。

安徽《桐城县志》载，康熙年间，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张英的老家与邻居吴家在宅基地问题上发生了争执，家人飞书京城，意图通过张英摆平此事。很快，张英的回信便送到了老家，是他亲自写的一首诗：“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家人见书，豁然而悟，便退让了三尺，下垒建墙，而邻居吴氏也深受感动，退地三尺，建宅置院，六尺之巷因此而成了一段佳话。

南非黑人领袖曼德拉蹲过多年监狱，饱受狱警的虐待。1990年2月11日曼德拉获释。4年后当选南非第一位黑人总统。当选那天，参加典礼的有来自140个国家和地区的6000名宾客，其中有三名当年看守过他的狱警。曼德拉邀请这三位特殊的客人起立，真诚地向他们致敬，并感谢监狱生活对自己性格的磨砺。接着，曼德拉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名言：“当我走出囚室，迈过通往自由的监狱大门时，我已经清楚，自己若不能把悲痛与怨恨留在身后，那么我其实仍在监狱之中。”从这段话里，整个世界了解了曼德拉的博大胸怀，自然，那三名狱警也不再担心做了总统的曼德拉会对他们还以牙眼了。

娄师德之于狄仁杰，王旦之于寇准，张英之于他的乡邻，曼德拉之于狱警，相互之间都有各自的颜面情节，而娄师德之所以能令狄仁杰悔愧不已，王旦之所以能令寇准百事不得其解，“同年，甚得许大度量？”张英之所以能使乡邻吴家重修旧好，曼德拉之所以能“把悲痛与怨恨留在身后”，进而赢得整个世界的敬重，归根到底是源于他们各自拥有良好的修养和博大的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