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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凝:大山在我心中


来源:河北新闻网

1995年秋天,得知大山生了重病,我去正定看他。疾病改变了他的形象,只有他的眼睛依然如故,那是一双能洞察世事的眼:狭长的,明亮的,似是一种有重量的光在眼中流动,这便是人们形容的那种“犀利”吧。正是这双闪着超常光亮的眼使贾大山不同于一般的重病者,它鼓舞大山自己,也让他的朋友们看到一些希望。

1996年夏天,蒋子龙应邀来石家庄参加一个作品讨论会,他希望我能陪他去看贾大山,他们是中国作协文讲所的同学。蒋子龙的到来使大山显得兴奋,他们聊文讲所的同学,也聊文坛近事。这一日,大山不仅下床踱步,竟然还唱了一段京剧给蒋子龙听。如果那时癌细胞已经在他体内扩散,我们该能猜出他要用多大毅力才能忍住那难以言表的疼痛。我们告辞时他坚持下楼送我们,他显然力不从心,却又分明靠了不容置疑的信念使步态得以轻捷。他仿佛以此告诉人们,放心吧,我能熬过去。

1997年2月3日(农历腊月廿六),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贾大山。大山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像每次一样,见到我们立即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以大山审时度势的聪慧,对自己的一切他似亦明白。于是我们不再说病,只不着边际地说世态和人情。

与大山最后一次见面,还听他讲起另一件事:几个陌生的中学生曾经在病房门口探望他。这使大山心情很不平静,当他讲述这件事时,他的嗓音不再喑哑,他的语气十分柔和。他说:“几个陌生的中学生能想到来看看我,这说明我的作品对人们还是有意义的,你说是不是?”他的这种自豪和在意使我忽然觉得,自1995年他生病以来,虽有远近不少同好亲友前来看望,但似乎没有谁能抵得上几个陌生的中学生那一次短暂的隔窗相望。寂寞多年的贾大山,仿佛只有从这几个陌生的孩子身上,才真信了他确有读者,他的作品的确没被遗忘。

他同疾病抗争到最后一刻。他一生的渴望其实不多,我想那该是倚仗健康的身体,用明净的心,写好的东西。观其一生,他其实是一贯这样做的。他这种难能可贵的“一贯”使他留给文坛、留给读者的就不仅是独具价值的小说,还有他那令人钦佩的品性:善意的,自尊的,谨慎的,正直的。他曾在一篇小说中借着主人公,一个鞋店掌柜的嘴说过:“人也有字号,不能倒了字号。”我想说,大山的作品不倒,他人品的字号也不倒。

标签:文坛 铁凝 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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