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为何花八年时间写下《随想录》


来源:钱江晚报

当时写这本书的压力很大,因为他批评了很多社会现象。在发表的过程中,国内引起了一系列的争论,有许多的批评。所以他在《随想录》里一直说到,天很冷,有冷风在吹。还说,有一张大网,周围有各种嘁嘁喳喳的议论。

原标题:为何花八年时间写下《随想录》

巴金生于1904年,今年是他诞辰110周年。

《随想录》是巴金晚年创作的一部散文集。世人一般解读为,这是巴金对“文革”的反思。但复旦大学教授,图书馆馆长陈思和在里面读出了巴金晚年的理想主义。

陈思和研究巴金30多年,在巴金健在时就与他长期保持联系。浙江人文大讲堂近日邀请了陈思和教授,为大家揭开巴金晚年的思想状态。

“三思”是因为

内心有股巨大的冲动

1998年,我受一家杂志社的委托去采访过巴金,采访的题目叫《世纪回响》,就是说对即将过去的20世纪和新世纪怎么看。

巴金认真地对我说:“现在我走成这个样子(指他成为一个作家),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希望的是做实际的事业,对人类更有好处。”

他的意思是,他成为一个著名作家是有失败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去做作家的。

像巴金这么一个老作家,一般来说应该很有成就感。可是巴金这么认真地说这件事,说明他心里真有自己的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他没有明确地表现出来。

我们再看他晚年的一部代表作《随想录》,这是他晚年最重要的一部书。他从74岁开始写,一直写到82岁,整整花了8年时间。

他晚年手颤抖得很厉害,根本没有力气写字。那他为什么还要写?那是他心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

当时写这本书的压力很大,因为他批评了很多社会现象。在发表的过程中,国内引起了一系列的争论,有许多的批评。所以他在《随想录》里一直说到,天很冷,有冷风在吹。还说,有一张大网,周围有各种嘁嘁喳喳的议论。

为什么他要克服这么大的病痛,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随想录》?我认为巴金心里确实有一个巨大的冲动,促使他非写不可。

不了解巴金的人会觉得他说话有点夸张,他经常说:我心中有一团火,有许多话,一定要吐出来,或者说,我欠了很多的债,现在是还债。

因为我经常在巴老身边,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一种难以表达的东西,有一种巨大的伤痛和感情的要求。他希望把这些话倾吐出来,把自己心中的冲动表现出来。

《随想录》出版以后,他就说不再写作了,要搁笔小憩。实际上他还是在写。有些文章虽然很短但很重要,我觉得他越来越迫切想把自己心里的话讲出来。

1994年前后,我与一家出版社策划了一套丛书叫《火凤凰文库》,我第一个就想到了巴金。我与巴老说,能不能把你《随想录》以后的文章编起来了,我来帮你编,他马上就答应了。他说就叫《再思录》。

这本书编完以后,我拿了20本书去叫他签名。我说,巴老你精神不错,你将来用口述再出一本书。巴金当时脱口而出:《三思录》。

巴金当时是一个90岁的人了,重病在身,可是他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冲动,希望把自己心里的话讲出来。

早年推崇

无政府主义

巴金15岁的时候开始寻找人生的道路,不停地给一些社会名流写信,也给陈独秀写,倾诉自己内心的痛苦,希望有人指点他的人生道路。这样他就与无政府主义团体发生了联系。那个团体开始给巴金寄书,巴金当时年纪很小,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

关于“无政府”这个主义,其实有很多误解。后世把很多不好的含义强加给了这个词,诸如恐怖、暴力和动乱,认为源头跟这个主义有关。实际不是这样的。

无政府主义的外文叫Anarchism,我们有时候把它翻译为“安那其主义”,其实安那其的核心思想是说,人是自由的,人有能力来管理自己,不需要一个外在的东西来统治。

安那其主义有一个理论家叫做克鲁泡特金,巴金名字的后一个字是“金”,就是来自于克鲁泡特金。

这个理论家有一些很有名的观点,比如关于“互助”。进化论认为人是从动物进化过来,他就考察动物,从动物的生活习惯慢慢推理到人,来考察人性是怎么发展的、怎么形成的。很多种族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有的种族是单行的,这样的种族容易被消灭,群体生活的就不太容易被消灭。什么样的原则可以使社会形成,可以群居?那就是互相帮助。

理想

让晚年的巴金反思

1976年,“文革”结束;1978年,党内“左”的路线开始受到质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已经开展,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马上就要召开了。

巴金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他意识到新时代要来了,要真正走向思想解放了,所以他愿意直接参与时代的变化,他就决定写《随想录》。

《随想录》里最重要的是一个问题。为什么“文化大革命”会发生?他探讨的是:我们每个人在其中是不是有责任?

这个想法,当时很多人都不能接受,他们会说:“文革”又不是我们搞的,我们只是举手表态啊。但是问题就是你举手表态了。

照巴金的理解,你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为什么举手表态支持?不就是因为胆子小,怕不举手会被牵连。

在这样一个发展中,巴金开始反省自己,他觉得自己灵魂有问题。他觉得对不起朋友,对不起自己推崇的安那其的理想。

但是对巴金这样的人,这种反省就是极为深刻的,因为他以前有一个理想在那儿的,所以他觉得自己这样做特别不应该,越是沉重反省,越是会让他牵肠挂肚地想到自己曾经有过的理想和信仰。

1994年,巴老突然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西湖之梦”。当时巴金在西湖边上养病,他晚年很喜欢杭州。我觉得巴金喜欢杭州有另外一个原因,在《随想录》里面,巴金连续写过好几篇文章是关于西湖的,他每次都说西湖是一个梦,我到西湖做了一个梦。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老写西湖?

“西湖之梦”他不想发表,只是写在巴金全集的两卷书的扉页。他在文章里说:“六十八年过去了,好像快,又好像慢,我还不曾忘记1930年10月一个月夜,我坐了小船到三潭印月,那是我第一次游西湖。”读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1930年巴金第一次来杭州西湖,不是来游玩的,他是来开会的。那次来西湖的是一群安那其主义者,他们在西湖开了一个会,讨论的唯一结果就是他们办一个刊物,叫《时代前》,巴金是主编。

巴金在文章里面反复说到西湖,我觉得最重要的原因,就是1930年他们在西湖举行的这个会。这个对他来说成为了一个梦想,这个梦,我觉得巴金做了一辈子。

标签:巴金 作家 随想录

人参与 评论

凤凰资讯官方微信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