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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的凤凰 边城依旧


来源:广州日报

溯流而上,沿古驿道,过东门,想起沈从文曾逃学至此看水手归来。他在《湘行散记》里写过:“望着汤汤的流水,我好像忽然彻悟了一点人生,同时又从这条河上,新得了一些智慧。山头一抹午后阳光感动我,水底各色圆如棋子的石头也感动我。我心中似乎毫无渣滓,透明烛照,对万汇百物,对拉船人与小小船只,一切都那么爱着,十分温暖地爱着!我的感情早已融入了一切光景声色里。我仿佛很渺小很谦卑,对一切有生无生都在伸手。看到日夜不断千古长流的河水里的石头与砂子,以及水面腐烂的草木,破碎的船板,使我触着了一个使人觉得惆怅的名词。”独自在水

原标题:沈从文的凤凰 边城依旧

凤凰苗寨姑娘。

凤凰的美丽风光。

浮生“余”记

文/记者余婷婷 图/记者于涛

读沈从文的《边城》,如在五月早晨轻啜春露。爱情发生得自然而然,明丽而坦荡。1902年,沈从文生于凤凰,1992年,沈从文的骨灰由家人护送回凤凰,一半撒在沱江水中,一半掩埋在听涛山一块天然五彩琉璃石下。

他用悲悯与温情的笔调,描绘了一幅幅温婉或苍凉的人世风俗画面,构筑了瑰丽的湘西世界。我曾想跳出沈从文来看凤凰,却最终发现,即使今天,凤凰依然是沈从文的凤凰。

近凤凰而情更怯

往包里塞了本《从文自传》,只身一人跳上去凤凰的火车——生命里第一次独自背包远行。我对凤凰的认识止于读沈从文,对文学作品投映在心中的潋滟春光的喜爱,催促着我出走。

火车在夜色里飞驰,硬座车厢挤满返乡的农民工。兴奋、困惑掺和点恐惧的心情,让我难以合眼。

清晨五点抵达怀化,天还未亮,大雾弥漫。到汽车站,赶第一班车去凤凰,一上车,便困倦入睡。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车在山阴道上不断急转弯,睁眼瞥见一丛丛凤尾竹在窗外倒退,一弯碧水在崖壁下如丝带蜿蜒——顺流而下能到茶洞或者辰溪吗?我心里轻声问。

几个小时山路颠簸,终于抵达群山深处的凤凰。 我竟有些“近乡情更怯”,迟疑片刻后,才忐忑地踏进青石板铺就的小巷。

初识凤凰:雾霭沉沉隐竹楼

凤凰多雨,墙面潮湿,布满斑驳的青苔。渐闻沱江水声潺潺,步行不远即到江边。雾霭轻薄,江水清浅,临水的吊脚楼鳞次栉比。早晨的凤凰还未醒来,渡口有乌篷船散乱横斜,虹桥倒影在水中,如郊寒岛瘦的诗人,正无语沉吟。

溯流而上,沿古驿道,过东门,想起沈从文曾逃学至此看水手归来。他在《湘行散记》里写过:“望着汤汤的流水,我好像忽然彻悟了一点人生,同时又从这条河上,新得了一些智慧。山头一抹午后阳光感动我,水底各色圆如棋子的石头也感动我。我心中似乎毫无渣滓,透明烛照,对万汇百物,对拉船人与小小船只,一切都那么爱着,十分温暖地爱着!我的感情早已融入了一切光景声色里。我仿佛很渺小很谦卑,对一切有生无生都在伸手。看到日夜不断千古长流的河水里的石头与砂子,以及水面腐烂的草木,破碎的船板,使我触着了一个使人觉得惆怅的名词。”独自在水边坐了片刻,烟波江上,飘来了渺远的,空灵的忧愁。

过虹桥,随性漫步,路边有苗家阿嬷提着食篮,蹲在地上卖早饭,有当地特色的荷叶包饭,她们用方言喊我阿妹,妹字念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格外亲切质朴。

一家店铺开门,我正寻住处,便走进去问可有空房,老板是苗族人,丹凤眼,年轻时候,定是位美丽的姑娘。她热情的帮我安排房间,怕我晚上冷,她还帮我找来电热毯。

访从文墓:终不过是黄土一抔

安置妥当后便出门闲逛,虹桥附近游客开始多起来,老太太在街边卖首饰和绣花鞋垫,大大小小的店铺也都开门营业,琳琅满目的扎染和蜡染、苗族银饰、熏黑腊肉、姜糖、民族风的裙子……

沿着回龙阁而下,尽头是听涛山,拾街而上,访沈从文墓。山并不高,但曲径通幽,夹道有茂林修竹,奇石掩映。山路一转,那块五彩琉璃石静默伫立在眼前——沈从文墓,难以言说的感觉一时盈满心间。我摘下从苗族阿妹那里买的花环,轻轻搁在石上,花环还带着朝露,用情人草编的,间杂着蝴蝶兰,波斯菊,康乃馨,只可惜没有翠翠采过的虎耳草。

这个边城长大的孩子,不过上了三年小学,以士兵的身份离开故土,最后以文学立身北京。当他提起笔,最想写的,却仍是他魂牵梦萦的故乡。

几度人生起伏,悲欢离合,是与不是,愿与不愿,舍与不舍,最后,不过是一抔尘土,所谓人生,不过如此。

山脚下悠悠远去的沱江水,雾霭逐渐散去的吊脚楼,江上船夫唱起调子苍凉的山歌。

我曾经看过的沈从文的照片,温和的眉目,没有张扬也没有阴郁,规矩中透着一股灵秀。

记者手记:真正的凤凰只在书中

沈从文后半生,致力于中国服饰研究。苗族没有文字,挑花刺绣等工艺只能口口相传,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最大的贡献,也许在于将它们诉诸文字,保存下来。

游客熙攘的凤凰,当地人都感慨它变了太多了。也许,真正的凤凰也许只存在于沈从文的笔下,存在那个文字搭建的海市蜃楼里。他在《我生活过的地方》一文中也曾写道“现在还有许多人生活在那个城市里,我却常常生活在那个小城过去给我的印象里。”每每读来,都觉惆怅深沉。

离开小城的下午,又走到听涛山下,我没有上山,只在沱江边稀薄的阳光里坐着发呆、看书。49年后,人民文学出版社为沈从文出版作品集,他在自序中写道:“去也终须去,住也无从住。”

江上烟霭朦胧,岸边兜揽客人的船夫聚众抽烟聊天,突然想起陆游的一句诗“我来徒倚暮烟中”,一种缥缈的情绪,被风吹入黄昏。

标签:沈从文 苗族 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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