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危机：43名学生失踪之谜

原标题：墨西哥危机：43名学生失踪之谜

43名师范学校学生失踪事件在墨西哥多个地方引发民众抗议。抗议者高举失踪者的照片。

9月26日，墨西哥格雷罗州伊瓜拉市的43名师范学校学生在参加左翼政治集会后失踪，伊瓜拉市市长夫妇畏罪潜逃，格雷罗州州长也被迫引咎辞职。据普遍猜测这些失踪的学生很可能已经遇害。墨西哥糟糕的社会治安早已世界闻名。学生集体失踪事件再次暴露了该国政治的腐败和官员与毒品集团的勾结。

每天早上，墨西哥城的报纸都会刊载格雷罗州伊瓜拉市43名学生失踪的天数。10月24日，这个数字———28天———还伴随着一条消息：格雷罗州州长安吉尔·阿吉雷终于顶不住民愤引咎辞职，结束了他以暴力和腐败为标志的任期。

阿尤齐纳帕师范学校43名学生的失踪引发了墨西哥民众的恐惧、愤怒和抗议。墨西哥城被悲伤、厌恶、恐惧和不详的气息笼罩，就像突如其来的阴郁寒潮。通常这是一年中最喜庆的时节，亡灵节就要到来，但人们却完全感受不到节日的气氛。就像一位朋友所说：政府的纸板剧院坍塌，暴露了墨西哥的恐怖真相。

血腥之夜

记者约翰·吉布勒和玛塞拉·图拉蒂对于9月26日晚上伊瓜拉市发生的事件进行了最详尽的报道。“数十个市政便衣警察和一小撮蒙面的黑衣男子当场枪杀了6人，伤20多人，在持续3个小时的突袭和围捕中，他们还在城市多个地方拘捕了共计43名师范学校学生，”吉布勒在一封给我的电子邮件中写道，“在这期间，州警察、联邦警察和军队都没有出面调解。这43名学生被关进了市警察局，现在全体‘失踪’。”9月27日，另一名学生的尸体被发现。他的眼球被挖掉，面部皮肤被从头颅上剥离：这是墨西哥犯罪集团典型的暗杀方式。

阿尤齐纳帕师范学校为墨西哥最贫困的地区培养教师。该校的学生年纪在20岁左右，大多来自贫困的印第安农民家庭。他们往往是村子里最聪明的孩子。据吉布勒介绍，每年学校只招收140人，却有600多名学生报考。对于农民的子女，成为教师被看作是社会地位的提高，同时也是造福贫困家乡的一种方式。10月初，当吉布勒和图拉蒂拜访阿尤齐纳帕师范学校时，学校只剩下22名学生。除了失踪的43名学生，很多学生已经被担忧的父母领回了家。

吉布勒和图拉蒂在学校采访的学生中有15人亲身参与了那个夜晚的事件。他们告诉两位记者，他们原本是多么地盼望那个周五。那是开学一个月后他们第一次被允许回家看望家人。但他们被告知要等到周六才能回家，因为当天晚上将有一次“行动”。墨西哥的乡村教师学校有着悠久的左翼运动传统，但对于这些年轻人，这将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斗争活动”。他们计划拦截高速路，为10月2日的年度墨西哥城游行(目的是纪念1968年在特拉特洛尔科广场被奥尔达斯政府屠杀的学生抗议者)筹集资金。遵循抗议传统，他们将临时征用私人巴士公司的巴士前往墨西哥城。

那个周五，学生们乘坐两辆巴士离开学校，但他们还需要两辆，于是来到了附近的小城市伊瓜拉。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伊瓜拉市市长何塞·路易斯·阿瓦尔卡满怀政治野心的妻子计划当晚发表演说。他们也不知道市长夫人的哥哥据说是当地毒品走私集团“勇士联盟”的头头，伊瓜拉市的另一位统治者。调查发现，市长夫妇涉嫌参与了屠杀学生事件，两人均已畏罪潜逃。

疑点重重

据吉布勒的描述，就在学生们失踪的当晚，有人目睹阿瓦尔卡市长和伊瓜拉军事基地的上校指挥官会面。“在突袭前夕军队上校和市长的会面、街头血腥屠杀发生之时和之后军队却不见踪影，这两者似乎有着某种联系，非常可疑。”事后被捕的市政警察承认，他们勾结蒙面枪手，在至少两次分开的突袭行动中朝学生们开枪，然后将逮捕的学生们交给了“勇士联盟”的杀手们。事发后，“勇士联盟”在伊瓜拉市到处张贴告示，威胁说：如果22名被扣押的警察不能获释，毒品集团将开始谋杀无辜者，并公布曾经和他们勾结的政客的名字。

随着阿瓦尔卡市长夫妇的逃跑，我们或许永远无法得知为什么阿尤齐纳帕师范学校的学生们会成为如此暴行的目标。难道因为他们打扰了市长夫人的演说计划？这是否针对左翼学生活跃分子(墨西哥政界和军界完全不掩饰对他们的厌恶)的政治镇压行动？媒体和专家们认为，这些都是可能的动机。但经验告诉墨西哥人，毒品国家的暴力行为动机往往扑朔迷离，没有道理可讲。真正重要的是，这样的暴行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负责的团体———贩毒集团和与之狼狈为奸的警察和政客们———知道他们几乎总是能够逍遥法外。

联邦当局和社会团体到处搜寻失踪学生，发现了多处秘密坟墓，其中一处埋藏着28具严重烧焦的尸体，据推断杀戮就发生在不久前。但第一轮的D N A测试后，当局宣布，这些尸体并不属于失踪的学生。单是新发现的秘密坟墓的数量似乎已经证实了很多记者、人权工作者和其他人早已指出的问题：自2006年以来———这一年，在美国的要求下，墨西哥总统卡尔德隆(右翼国家行动党)批准了对墨西哥毒枭战争的军事化，现任总统涅托依然沿用这一政策———7万墨西哥人被杀，约2.7万人失踪，将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座“毒品坟墓”。在2013年的毒品战争中，1.6万墨西哥人丧生。

在最近一篇评论文章中，墨西哥最有影响力的新闻网站SinE m bargo.com创始人亚利桑德罗·瓦雷拉写道：“游行、抗议、愤怒。国际谴责：这个《时代》周刊宣称被涅托改革所‘拯救’的国家，已经被视为野蛮人和腐败官僚的国度。”我和瓦雷拉约在他办公室旁边的星巴克咖啡厅见面。“国会刚刚通过年度预算，这一直是大新闻，包括提案、谈判和最终投票过程。但今年，预算案甚至没有上头版。”瓦雷拉说，“我无法告诉你教育预算是增加还是减少了。”瓦雷拉像我们所有人一样，在密切关注着失踪学生的惨剧和后续政治影响。该国政客们与被抛弃的担惊受怕的选民们的严重脱节再次暴露无遗。格雷拉州和其他地方的抗议者大多要求州长阿吉雷辞职。在州首府奇尔潘辛戈，抗议者们差点将州长官邸烧成废墟。据报道，阿吉雷为右翼的革命制度党人，在他担任州长期间，众多的对立政党左翼革命民主党成员被谋杀。

虚假希望

在墨西哥城，人们还有另一个疑问：政府是否出于政治原因隐瞒了失踪学生的去向？墨西哥最著名的人权活动家亚利桑德罗·索拉林德神父最近在接受电视采访时说，鼓励失踪学生的家人抱着亲人依然活着的希望是残忍的。他说，他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因为不少人向他讲述了他们所知道的真相，这其中包括一位目睹学生们的结局的男子。他说，这些学生，其中一部分已经负伤，被押送到密林中，被强迫给自己挖掘坟墓。然后被无情地枪决了。凶手往坟墓中倾倒汽油点燃时一些学生还依然活着。在记者的追问下，神父依然坚持自己消息源绝对可靠。索拉林德认为，政府说谎了，刚发现的28具被焚毁的尸体正属于这些遇害的学生。

“哪个的政治伤害更大？”索拉林德问，“是说他们(学生们)被枪杀并遭到焚尸？还是说他们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显然政客们要选择后者。但让受害者家庭保留虚假的希望多么残忍。”神父说他第二天要和联邦调查人员分享他所知的信息。“我要告诉他们我对于政府的看法。它是多么腐败，多么不诚实，甚至构成对自己国家人民的真正威胁。我要告诉他们，他们非但没有能保护我们，维护公正，却反而成为对公民的威胁。”

如今的墨西哥城明显让人感到了变化。过去的那种活力似乎消失了，不仅因为学生们的失踪。瓦雷拉告诉我，9月16日，墨西哥独立日的晚上，在街上漫步时他已经发现了城市的异样宁静。“自涅托上任后城市被低气压所笼罩，这不仅是我们的感觉，”瓦雷拉说，“可以看看消费者信心指数：接连几个月持续下跌。”在卡尔德隆执政时期，至少墨西哥城的居民感觉远离毒品战争的暴力和恐怖。“但现在，人们感觉可怕的事情同样可能发生在这里。”

就在和瓦雷拉交谈的同一天，就在墨西哥城，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的学生在城市多个地方举行了游行。接下来的一周还有好几场游行。甚至保守的天主教会和商界人士也加入了抗议。全国的呼声很快得到了回应：格雷罗州长阿吉雷几乎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政治支持，被迫于10月22日宣布辞职。

SinEm bargo.com发表评论说：政治党派及其成员们，在过去几十年大多吸着人们的血汗养尊处优，当人民受够了这些蛀虫，团结起来完全可以掌握主动权，这些人根本不值一提……阿尤齐纳帕的惨剧让整个墨西哥感受到了痛……然而，这种伤痛给墨西哥社会上了一课：人们团结起来，提出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可以迫使政客做好本职工作，让他们为腐败付出代价。”

原载：h ttp：//w w w .n e w yo rke r.co m/n e w s/new s-desk/crisis-m exico-disappearance-forty-three？intcid=m od-m ost-popular

原文：FranciscoG oldm 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