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镭专栏:脚车上的禁书

原标题：余少镭专栏:脚车上的禁书

1980年前后，电影院前出现了一个税书摊，没几天成为整个莲阳地区所有读书人的焦点。因为，那税书摊所税之书，是大陆所无的———梁羽生、金庸的武侠小说，终于以这种半公开的地下方式，进入大陆寻常百姓家了。

因为，当时的武侠小说，那还是绝对的禁书。不唯大陆，台湾亦如是。金庸1973年受台方邀请以报人的身份访问台湾，他的小说在台湾还是不能出版(直到1979年才解禁)，台湾当局认为，武侠小说“毒素颇高”，是“统战书本”，“影响读者心理，危害读者安全”。在对读者身心健康的关怀程度上，还真是不遑多让。

不过，就像《金瓶梅》一样，这种可读性高的“禁书”，只是对百姓禁，高层领导都有特权可以享受的。据严家炎的《金庸热：一种奇异的阅读现象》透露：

中国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先生，可能是内地最早接触金庸作品的读者之一，据他夫人卓琳女士说，邓先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自江西返回北京，就托人从境外买到一套金庸小说，很喜欢读。……而据台湾新闻界人士透露：海峡对岸的领导人蒋经国先生，生前也很爱读金庸作品，他的床头也经常放着一套金庸小说。

所以金庸曾经很得意地对人说：“你猜邓小平和蒋经国的共同读物是什么？答案是金庸小说。”那个时代的大陆跟台湾，那可真是孔子说的，“鲁卫之政，兄弟也”。略有不同的是，台湾虽禁，但自1960年代起，金庸小说就被地下书商从香港运到台湾后大量翻印，台湾的警察局不止一次突击搜查大小书店，没收武侠小说，但依然阻止不了它的地下流通。

在大陆，领导人之外，民众哪些是最早读到港台武侠小说的？不用说，那就是侨眷最多的闽粤两省了。饥馑年代，海外侨胞通过大量的侨汇、侨券等养活了留在大陆的亲人，温饱稍为满足之后，精神食粮也随之进来了。

如果我没记错，三十多年前在电影院前摆税书摊的那位大叔，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四顺。四顺个不高，偏瘦，白净，一看就没怎么种过田的。四顺家有华侨，不待多说，估计是他自己喜欢看书，侨居香港的亲人每次回大陆，除了带钱带物，也给他带书。书多了之后，四顺就动起了心思，何不拿出去税，利己利人？

四顺的流动税书摊，其实就是一部老式五羊牌双筒脚车(单车)，后架上挂一个一米见方的籐箱，那些书就整齐地码在里面。每天上午，四顺把车骑到电影院前，靠墙停在离售票窗几米远的地方，把籐箱盖一打开，一天的生意就开始了。

不知是对知识的敬畏，还是四顺给过保护费，前面专栏说过的那位如狼似虎的市管老章，倒是从未糟践过四顺。印象中，他的摆摊地点偶有变动，有时风声紧也有几天不出来，倒是从未听说被取缔过。要不还得说，那真是一个昙花一现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