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伯特·唐尼细述这一程人生

原标题：小罗伯特·唐尼细述这一程人生

1.20岁的Indio是唐尼的大儿子，是他与前妻所生。7月，Indio曾因吸食可卡因当场被捕。对早已远离毒品的唐尼来说，如何让Indio戒毒，或许是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

2-3.这次采访时，两岁的小儿子E xton和爸爸一同入镜，父子俩逗趣的互动是两人好感情的最好证明。明年，E xton将迎来小妹妹。

从瘾君子到超级英雄，在这一程艰难的人生中，小罗伯特·唐尼(RobertDowney Jr.)一直在思索得失是什么，教训又是什么？

身为世界上片酬最高的演员，小罗伯特·唐尼与《名利场》杂志的记者的这次对话，恐怕要算圈中“最昂贵的一次访谈”吧，他聊到了人生的最低点、被他视为“基因传奇”的小儿子，以及新的、充满激情的生活。

5年的时间，唐尼进入了生命的第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时，他是影视世家的花花公子，喜欢表演但对生命充满调侃；第二个阶段，他获释，开创了新的角色类别，大获成功而且赚到了钱；现在的第三个阶段，他当上了出品人和制片人。

他中等身高，瘦，皮肤淡褐色，头发浓密，眼睛极大，英俊而高贵。他谈不上格外英俊、格外高贵，但恰到好处。如果画成卡通，他身边一定会有很多闪电代表自然外泄的能量。

毁灭和重生，黑暗和救赎

他的角色像在讲述他的故事

此时，记者坐在小罗伯特·唐尼那辆1965年的雪佛莱老爷车里，奔驰在加州海边蓝天白云之下的高速路上。小罗伯特谈起一部电影以及一个特殊的下午。

那是上个世纪70年代的《学院派至上(U pthe A cadem y)》，导演正是他的父亲老罗伯特·唐尼。影片在堪萨斯州拍摄———那个年代的美国电影还习惯在国内拍摄，唐尼全程跟着制作团队。他说：“当时我有一架红色的滑板车，是个小东西，连摩托车都算不上。有一天，剧组的一个女孩要我载她一程回酒店，就用这个小滑板车。她真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紧紧地从后面抱住我……我不能说那一程让我决定今后要当演员，但那一程的确改变了我的人生，完全地、彻底地……”

49岁的唐尼戴着墨镜和棒球帽，举手投足十足大牌明星。这样很好，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根本不是电影明星，而是一名罪犯，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他被叫做“P50522”———他的编号，那时的他是社会惩戒系统里的一个“小喽喽”。因为吸毒和复吸，他反复被捕，先后被关进加州滥用药物治疗中心和加州监狱。

虽然他在监狱里的危险级别是“最低”，监禁级别也是最宽松的，但这段经历的确发生在小罗伯特·唐尼身上。那一程人生对他来说收获是巨大的，或许比跟随大师级演员李·斯特斯伯格(LeeStrasberg)上10学期的表演课还更有用。那一程让他有机会反思什么是专业道德，让他直面生活中最基本的真实，也让他快速地苍老，皮肤好像变成了皮革，更让他的表演(虽然之前已备受认同)进入了新的深度。

现在欣赏唐尼，就好像聆听中年之后的弗兰克·辛纳屈(FrankSinatra)的歌，你听到的不仅仅是歌，而是一个男人起伏的人生。如果观看唐尼获释后参演的电影，你会发现最好的部分就像是他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毁灭和重生、黑暗和救赎。《钢铁侠》(IronM an，2008)就是个好例子，这部火爆全球的系列片说的就像是唐尼的故事。主人公斯塔克是个拥有私人飞机的超级富豪，整日酗酒，身边超模环绕，这一切给他带来了可怕的命运：在前往中东销售军火时他被恐怖分子袭击，失去一切几乎死去……在黑暗的洞穴里重生后，他被安装了人工心脏，身穿铠甲，获得超能，最终毁灭敌人。他再次回到之前的生活，不再是个花花公子，也不是神话里的英雄，而是一个终于理解了人生的平凡人。

唐尼说：“很多人虽然都从‘洞穴’里出来了，但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对我来讲，重要的是能够出来，而且能够意识到否定命运的意义，没有什么是天生注定的。之后，钻进那身铁甲里，虽然痛苦但那是更强大的使命。我并不确定它是不是我自己的故事，如果是5年前，我会说是的，这是我的故事，至少很像我的故事。但今天，一切都不确定，我向上帝发誓，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故事。”

5年，5年的时间，唐尼进入了生命的第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时，他是影视世家的花花公子，喜欢表演但对生命充满调侃；第二个阶段，他获释，开创了新的角色类别，大获成功而且赚到了钱；现在的第三个阶段，他当上了出品人和制片人———他和第二任妻子苏珊·唐尼一起成立了制作公司，“唐尼团队”将在本月发布第一个作品《大法官》(T heJudge)。在这部电影里，唐尼出演一位成功的律师，回到家乡参加母亲的葬礼，但他逐渐发现自己的父亲、一位在当地德高望重的老法官，竟有杀人嫌疑，父子关系由此蒙上阴影。

唐尼说：“这个题材看上去不像是唐尼团队的第一个作品，但整个(拍摄)过程充满启发性，每次拍摄我都会流泪，因为这个话题带给我太多感悟。这是一部关于回家、关于破裂的关系的电影，对我和苏珊而言，这是一次伟大的试验，能够测试我们的能量，测试我们在遇到机会时能否抓住。绳子就在手边，就看你有没有胆量伸手。”

英国诗人菲茨杰拉德曾说：“美国人的生命不会有第二幕。”唐尼用他的经历证明，菲茨杰拉德也许是个傻子。

难以想象他曾与毒品战斗多年，曾经入狱

我们飞驰在马里布的阳光海岸。

“快不快？”记者问。

“什么快不快？”

“这辆雪佛莱快不快？”

“取决于你的标准了。”小罗伯特突然加速，车子以夸张的速度前进，速度表跳跃上升。“可以很快！可问题是如何停下来？如果前面有车突然减速，那我们就可以上天堂了，手拉着手……”

他慢慢减速，然后拐了个急弯，来到“钢铁侠之家”。赚了钱后，他和苏珊买下这处位于太平洋海边、占地7英亩的中世纪风格住宅。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是2岁半的儿子艾克斯通(ExtonElias)和几只猫。他们有厨师、几个助手，还有一名无所不能的男秘书，秘书小腿上的文身就是钢铁侠。唐尼也有自己的文身，他肩膀上刻着妻子的名字。

我们在厨房里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采访明星有时很困惑，似乎看到一个两维空间里的人———作为明星，这个人美得像是个梦，但作为一般人，又常常配不上梦想里的样子，多少会让人失望甚至伤心。对方一旦意识到这份失望，也变得伤心，结果大家都伤心，气氛就会不怎么样。但是，与小罗伯特见面不会这样，就算在自己家里，他也保持着电影里那般强大的气场，保持着从银幕到街头的1：1比例。他中等身高，瘦，皮肤淡褐色，头发浓密，眼睛极大，英俊而高贵。他谈不上格外英俊、格外高贵，但恰到好处。如果画成卡通，他身边一定会有很多闪电代表自然外泄的能量。面对面的瞬间，记者甚至难以想象他曾与毒品战斗多年，曾经入狱，这些起伏会让你觉得眼前的这个家伙真不一般。

那时，他的电影，评论家说“Y es”，观众说“N o”

我们谈论了很多话题：生活、童年、身为人父还有毒品问题。每个问题大约5到10分钟，唐尼始终保持散淡和轻松，偶有深意的金句。

童年的唐尼，很早就接受了艺术熏陶，他在黑白电视边长大，看过好多好多流行电视和电影。说起父亲，他格外兴奋，他记得和父亲手牵手在村子里散步的情景，父子俩都穿着印有超人的T恤，对小唐尼来讲，父亲就是他心里的超人，掌管一切。

童年快乐吗？唐尼说：“快乐！我总听人们说童年如何如何不幸，其实，那些有着最平凡最快乐童年的人会有最不平凡的特质去开拓自己的疆域，我很高兴看到这世界上有那么多领袖和偶像都有精神病，或者说经常神经崩溃。”老罗伯特·唐尼制作过很多经典电影，他的巅峰时期是上世纪70年代。老罗伯特的妻子是位作家和演员，那时的小唐尼还很小，成天跟着创作团队，身边都是神经质的成年醉鬼。后来，父母离婚，小唐尼跟着父亲或母亲四处搬家，住过很多地方，说是“世界巡游”也不为过。在纽约和洛杉矶，小唐尼参加过很多那个年代最辉煌的派对，每一次都让他加速成长、加速理解娱乐圈，就像暴徒的儿子一定会过早接触刀锋嗜血的江湖。

演出对唐尼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起初，只有5岁的他只是在父亲的电影里客串。他没有正式的表演老师，不同剧组里的成年演员都是他的老师，他从不同人身上学到不同的技巧。后来当他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大获成功时，人们觉得“这小子像是新人，却又好眼熟，仔细一看到处都有他”。1987年，他主演电影《零下的激情》(LessthanZero)，扮演被宠坏的富二代朱利安，后来吸毒上瘾迷失自我。因为小说太畅销，角色太深入人心，人们觉得唐尼演绎这个角色难度不小，但他他用另一种方式重写了小说———他跟主人公的命运何其相似！他是被好莱坞宠大的孩子，从小就被电影、明星和毒品包围。

这个角色奠定了唐尼在好莱坞的地位，甚至有评论家说他是那一代演员中最具天分的。之后他参演了很多电影，与不同年龄的合作者结下友谊，1992年的《卓别林》让他登上了新的高峰，当时没有人相信他能演好这个历史经典人物，因为角色的年龄跨度长达50年，从年轻优雅到年迈多疾。唐尼做了很多努力，硬是让自己一点一点地变成卓别林，他的眼神变得忧郁，他的动作充满神经质的特质，试镜时，导演大卫说：“看到他后，不用再看其他人表演了。”

尽管表演精彩、影片获得极大赞誉，唐尼也因此获得奥斯卡奖提名，但他最终没能获奖，《卓别林》的票房也很惨淡，制片方没有赚到钱。那段时期，唐尼其他的电影几乎都是这样的命运，评论家说“Yes”，但观众说“N o”。对于好莱坞男星来说，受知识分子欢迎但不能赚钱是最危险的事。

“《钢铁侠》之前连奔驰都开不起！”

黄昏时，唐尼邀记者去散步，趁着余晖在附近转转。我们走在碎石子路上，大海始终在眼前。我们谈到《钢铁侠》，这部让他获释后马上就翻身的系列制作。他说：“电影产生了连锁反应，这是很多人之前没想到的，我只是幸运地成为其中之一而已，这个角色不是非我不可。”

走了几百米，我们来到一个貌似猪圈的地方，我问：“这是什么？”

“养动物的棚子。”他说。

“里面是什么？”我很好奇。

“动物。”

他打开门，我看到两只山羊，一只正在撒尿，另一只瞪着我们看。山羊对面是4只毛茸茸的动物，我一时看不出是什么，唐尼说这是产自南美洲的羊驼。

“为什么会养羊驼？真是好奇怪的动物。”

唐尼挠头想了半天，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告别动物后他带我来到停车的地方。唐尼特喜欢收集汽车，这里至少有24辆，用车罩一一罩住，但其中很多我仅凭形状就能猜出制造商，有保时捷、老款雪佛莱、福特150，有1 9 7 0年的野马跑车，还有本特利———那是拍《钢铁侠3》片酬的一部分，还有在《钢铁侠1》里出尽风头的奥迪A 8以及之后的R 7，似乎都是赞助商赠送的。唐尼认为奥迪R 7是“人类制造史上最完美的汽车作品”。我问他：这些都是拍《钢铁侠》之后的藏品吗？他说：“《钢铁侠》之前我连奔驰都开不起！”

做一部不关乎超人而关乎人性和恕罪的作品

天黑后，我们在餐厅用餐，谈起那段遗失的岁月。

唐尼承认，他从孩童时代就开始吸毒，到了成年时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一次，警察在高速上查超速时把他截停，在他座位下方发现了海洛因、可卡因和一支马格南手枪。被送到了戒毒治疗中心后，他穿着病服从那里逃出，送到安全管制机构后又一次出逃。1999年，他面对法官，宣誓再也不逃脱。回忆往事，他说：“那时感觉手枪顶在喉咙上，扳机就扣在自己的手指上……我闻得到死亡的味道。”

唐尼被判刑3年，实际服刑时间不到1年。出狱后，他马上加入《甜心俏佳人》剧组，并因此片获得金球奖，成为媒体议论的中心。可惜好景不长，年年底，警察因为一通匿名电话突袭他的住所，在房间里搜出海洛因和冰毒，唐尼再次被捕，被送去戒毒。此时的他，还有《甜心俏佳人》第二季片约在身。

这次出狱后，唐尼信誉全无，业界已没人相信他能完全戒毒、能从头到尾对一份片约负责。他找不到工作时，梅尔·吉普森站出来，为他做个人担保，同时介绍了很多小角色给他。

唐尼说：“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但他(吉普森)说我有天赋。他说所有人都会犯错，在我的错误中，最大的敌人就是我自己。我和他是几十年的朋友，是最好的哥们儿，他从前在我父亲的剧组里拍戏。”转折点是2003年的《鬼兆》(G othika)一片，他遇到了苏珊·唐尼——— 影片的制作人之一。两人坠入爱河，2005年结婚，几年后成立了公司。儿子艾克斯通于2012年出生。

《钢铁侠》让唐尼事业再创辉煌，《大侦探福尔摩斯》让他获封金球奖影帝，《复仇者联盟》让他成为“人民选择奖”最受欢迎男演员。而现在，他最关心《大法官》——— 一部不关乎超人而关乎人性和恕罪的作品。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唐尼说，除了电影他们还会发展电视。

“可是你知道我最、最、最期待的是什么吗？”唐尼不无神秘地问。

记者茫然摇头。虽然有点犹豫，他还是走进房间，1分钟之后带着兴奋出来，拿着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胎儿的3D超声波照片，看上去小宝宝像穿着宇航服的宇航员。唐尼说：“是个女儿，非常美，眼睛闭着，小拳头举起来好像在敬礼。”

他带我到阳台，指着外面一辆被车罩罩着的“大家伙”。

猜猜是什么？

悍马？不对，路虎？也不对。他说：本田奥德赛，最常见的家用车。今后某个宁静的夜晚，这辆车会安静地行驶在海边公路上，后排放着两个儿童座椅。

人生一程又一程，起起伏伏，高高低低，这又将是怎样的一程？唐尼说：“有两个小孩的旅程，我已经准备好了。”

原载：Vanity Fair

撰文：Rich Cohen 编译：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