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湾公仔缺乏包装“打不过江”

原标题：石湾公仔缺乏包装“打不过江”

《海阔天空任我行》

《铁桥三》

《享受人生》

黄炳作品《石湾罗汉》，拍卖成交价27.6万港元

《观沧海》

《金玉满堂》

刘泽棉、刘炳《十八罗汉》

石湾自明代以来，就是我国几个重要的陶瓷重镇之一，石湾陶在中国陶瓷史上占有相当重要的一页。但由于长期以来缺乏系统全面的推广，石湾公仔的鉴赏和收藏文化，一直局限于珠三角及东南亚地区内。在很多人的印象中，石湾公仔一直都被打上“民间工艺”的符号，与“高大上”的景德镇瓷器无论在价格还是在认知程度上差距都很大。在各地举办的艺术品拍卖会上，石湾公仔一直无法跻身主流收藏品的行列。

不过，也正是因为石湾公仔无论审美情趣或价格都更加接地气，近年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藏家系统收藏石湾公仔。在他们看来，石湾公仔没有经过炒作，价格比较合理，套用股市里的一句话，这是一个小盘绩优股。

这种情况下，近日雅昌艺术网正式启动首个石湾陶艺的网上推广及交易平台，接下来还将启动故宫博物院、台湾艺术大学等地的巡展，石湾公仔“打不过长江”的局面可能改变。

石湾公仔影响力不大因为一直缺乏包装？

羊城晚报：石湾自明代以来，就是我国几个重要的陶瓷重镇之一，石湾陶在中国陶瓷史上占有相当重要的一页。但一直以来，石湾公仔都被打上“民间工艺”的符号，与“高大上”的景德镇瓷器无论在价格还是在认知程度上差距都很大。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梅文鼎：我们翻开任何一本中国陶瓷的有关书籍，讲到名窑，说的肯定是钧、哥、官、汝、定“五大名窑”，从来都没有提到石湾窑的。实际上，石湾的制陶历史最早可追溯至5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声名鹊起应该是在清末民初，随着黄炳、陈渭岩、潘玉书等名家作品影响力的增大，石湾公仔的社会关注度越来越高。

新中国成立后，石湾窑就是国内第一个有所发展的窑口。因为原广东省副省长朱光同志以前在香港开展地下工作，对石湾公仔有所认识，所以建国后，他就提议广州人民美术社成立了雕塑工场，后来工场分离出去，成为石湾美术陶瓷厂。这个时候，又碰巧石湾的许多民间艺人要生产自救，很多人加入这个行业，成立了石湾美术陶瓷厂。

当时“五大名窑”随着封建政权的更迭也成了一种历史的记载，再经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所有的窑口都已经停顿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石湾美术陶瓷厂就成了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恢复生产的窑口。之后洛阳、唐山等地都派人来石湾学习低温釉，禹县一些钧瓷厂也来学习高温釉。

为什么近年来石湾窑的影响力远远比不上其他的窑口？不但比不上景德镇，还比不上恢复不久的耀州窑？我想这跟石湾公仔一直缺乏包装很有关系。现在一切东西都讲究包装，当中最大最成功的包装应该就是政治的包装。现在许多瓷器都在恢复生产主席用瓷，这个就是政治包装，主席用瓷是上世纪60年代的产物，无论是造型、装饰等方面都已经远远落后于今天这个时代的要求，但由于它有政治的包装，所以还是能起到一定的影响。

廖洪标：没错，现在国内很多地方，特别是北方对石湾公仔并不是很熟悉，所以更需要推广。

梅文鼎：而且石湾的师傅向来都很低调，不会宣传自己，不会张扬自己，即使有个别的大师对自己进行过一些包装，但都是很有限的。

相反的，外地的很多艺术家却都是包装的高手。前段时间我参加了一个上海的展览会，遇到一位山东的教授，他正在创作一个观音像，他说为了创作这么一件作品，先是花了半年时间考察过美国的所有博物馆，发现中国文化多么的博大精深，回来以后，又花了半年时间构思、画草图，还有研究生跟在身边天天为他总结作品。我一看他手机里的观音像作品，我们石湾的师傅，眯着眼半天就能做出来了。但是我们的师傅不会包装，这直接导致了石湾公仔的影响力很局限。

潘柏林：石湾走得太慢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佛山主要的经济命脉并不在石湾公仔身上。而景德镇和宜兴这两个地区，当地的经济支柱就是瓷器和紫砂壶。佛山的经济发展起来之后，我觉得就是大力发展文化的时候了。

产业化程度太高掣肘了石湾公仔发展？

羊城晚报：无论是景德镇瓷器还是宜兴紫砂壶，包括近年来恢复窑口的耀州瓷、钧瓷等等，无一不标榜艺术品的单一稀有。但石湾公仔反其道而行之，一件作品可以分原作、限量版、精品、普通品多种，特别是精品和普通品，数量非常多，价格差别也非常大。这种量化的生产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普及认知的作用，但收藏界有一条放之任何藏品皆准的法则——物以稀为贵，石湾公仔的量这么大，是否就是影响其价格难以走高的一个重要原因？

梅文鼎：现在大家都对“文化产业”这个词很熟悉，石湾大力发展文化产业，就是扩大生产，生产出了许多复制品，大量冲击市场，便宜的复制品已经影响到了原作品的销售，真正的文化，已经受到了产业的巨大冲击。为什么石湾公仔越来越便宜，为什么价格高的作品卖不出去，就是因为产业化程度太高了。

潘柏林：我非常认同文鼎这个观点，产业和艺术应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梅文鼎：宜兴的紫砂壶，不管大家怎么说，它每一件都是原作；景德镇那些大师，即使只是随便画两笔，那也是原作，孤品价格自然就高。在石湾，我们的原作反倒被大量的复制品掩盖了。

有人说原作太贵，所以才需要便宜的复制品满足普罗大众的消费需求。曾经也有一些普通藏家跟我说过，你们的原作太贵，打工一族根本买不起。我回答他说，鱼翅燕窝也很贵，总会有不同档次的东西满足不同层次的需求。关山月的作品也很贵，但也不见得有很多复制品在销售，他的周边文化产业是有关书籍、画册，等等。

石湾公仔这么多年来的发展，缺少包装、缺少支持，为什么还能蓬勃发展到今天呢？依靠的就是市场经济的力量。但是市场经济也有它的负面效果，这个负面效果今天已经很清楚了，就是那些粗制滥造的产品充斥在石湾的街头，这已经影响了石湾的声誉和发展。

所以我觉得石湾公仔要进一步发展，一定需要我们每一个陶艺家都要有弘扬文化的创造力，不让产业困惑我们。产业不是动力，产业反而影响了我们的发展。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留意，2014年仁川亚运会的开幕式，点燃亚运圣火的不是运动员，而是“大长今”李英爱，这标榜的就是文化的影响力。我们石湾也是这样，要标榜石湾的文化影响力，让石湾公仔真正走向艺术的领域。

什么样的石湾公仔才称得上是好的？

羊城晚报：以前很多人总说石湾公仔难“过江”，但现在刘泽棉、梅文鼎、封伟民等大师都先后在北京、上海等地办过展览，当地的反响都很热烈。事实也证明，其实北方市场不是完全不喜欢石湾公仔，而是他们此前根本就不知道南方有这么好的艺术品种。请几位大师跟藏家讲一讲，如何鉴赏石湾公仔？

廖洪标：我认为一件好的陶瓷作品，必须要做到三方面的结合：第一是形神结合；第二要胎釉结合；第三要泥、釉、火完美的结合。如果一件作品能够同时满足这三个方面的要求，用石湾话来讲就算得上是陶瓷里面的上乘之宝了。

具体到石湾公仔，一件好的作品，必须同时达到“四好”：一是人物感情好；二是釉色好；三是胎色好；四是火候好。

“感情好”，就是指陶瓷人物所展现出来的喜怒哀乐的感情，是否做到恰到好处，能使观众产生共鸣。有人说，看石湾公仔好像它能对着你讲话，因为我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写实，人物的内心感情能够通过形象的手脚躯体变化来体现。所以判断一件石湾公仔的形做得好不好，首先就要看头部，看脸部表情是否与形态相符合，所以石湾公仔里很少有抽象变形的。就好像我们要做一个忠义的人物形象，脸形一定要刚正，不能软弱；如果是要表现喜悦，那么脸部肌肉要放松、眼皮要向上、嘴角要松开、笑肌要翘起来。所以传神就是要给人一种精神上的感受。

但光有一个头也是不行的，除了面部表情，人物肢体语言是否恰当也是非常重要的。手舞足蹈和昂首挺立所表现的感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肌肉、手脚也不一样。相比其他陶瓷门类，石湾公仔比较注重人物感情的处理。

另外，衣褶线条的变化也是石湾的一大特色。石湾公仔很重视吸收和融合中国画中人物画的线描法，所以很多石湾公仔，给人感觉运用的是白描的手法，有一种立体国画的味道。所以一些中国画名家都说，石湾公仔和中国画的人物画有共同的语言。

羊城晚报：石湾公仔的釉色也很有特点，景德镇瓷器追求的是“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罄”，而石湾公仔却是釉色浑厚斑斓，充满浑厚、粗犷、质朴、率真的审美情趣。

廖洪标：没错，石湾的釉彩很有地域特色。传统的石湾公仔有的没上釉，但后来慢慢地都有上釉了。

另外，胎色好也很重要，也就是说人物肌肉不上釉那部分的颜色，是皮肤色。一定要选择具有健康肤色的泥土来做，这也形成了石湾公仔的一大特点，是石湾陶技艺和精神水平的表现。

还有就是看火候。为什么有时得到了一件好作品后，很多人都不愿意轻易再出售？因为烧得好的作品其实并不多，火候很难控制。一些好的作品，在过火和不过火之间，产生了许多丰富的变化，这是可遇不可求的。

潘柏林：什么是石湾公仔最大的特点？我的观点跟标叔有一点出入，我不反对他的观点，但我觉得石湾公仔最大的特点是传神。

另外我觉得，我们的艺术要发展必须靠真，现在不少艺术都很假，我就不举例了。我就是觉得，我们的艺术家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商人，好像厨师一样，客人喜欢什么菜我们就炒什么菜，如果过度迎合市场，作品肯定就是词不达意的。就像刘传前辈总结出来的陶艺理论：有的人物，实际上是表里不一的，在陶艺的制作上可以用“十清一浊”和“十浊一清”来处理。陈世美就是“十清一浊”，钟馗就是“十浊一清”，突出这一“浊”一“清”，就把典型性抓住了。

就像钟馗，他的人物形象是“奇而不怪，丑而不陋”，要把握好“十浊一清”，这是很不容易的。

廖洪标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梅文鼎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广东省石湾陶塑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潘柏林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中国陶瓷艺术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