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蛋（小小说）张敏

原标题：林软蛋（小小说）张敏

盛放。特约记者　吴东俊　摄

老屋是有生命的，父辈在这幢老屋出生，我辈在这幢老屋出生，几代人，像一棵繁茂的家族树，李天斌将带我们走进这样的《乡村老屋》。看多了“结尾出人意料”的小小说，《林软蛋》的冷静叙述，让我们眼睛一亮。

——编者

伍大林的名字被林软蛋这个绰号盖了几十年，直到他婆娘小凤娥暴毙。随后一星期，他也死了，刻碑的人惊问：“林软蛋本名叫哪样？”“伍大林。”林软蛋的老娘噙着一大颗浑浊的眼泪答道。此时，人们才惊讶地发现，这个软弱男人的本名，竟是如此豪气冲天。

林软蛋的婆娘小凤娥是做“三线”的，上世纪70年代拐山里女人去山东，卖给人家当婆娘，卖一个女人，赚两三千块。别小看这个数字，那时候的猪肉才2块多1斤。山里男人婆娘被小凤娥拐去卖了，提了杀猪刀冲到林软蛋家，要杀林软蛋的儿子。林软蛋给人家磕头作揖，痛哭流涕，说是儿子杀不得，要杀，就杀他好了，小凤娥不在家，不然的话杀她也可以。山里男人气不过，一脚踢向林软蛋裤裆，“你是个男人不是？！”林软蛋趴在地上，抹一把灰往脸上一涂，大哭：“我不是男人，我要是男人的话我就不准小凤娥去做三线，她在外面干的营生你们不是不晓得。你们是男人，你们有种，你们有钱给自家婆娘用，留得住婆娘的话早就留住

了，跑来打我有哪样用。”山里男人觉得无趣，又踢了林软蛋几脚，走了。

小凤娥回家后，扶林软蛋上床躺着，天天煮甜酒鸡蛋给他吃。整整养了一个月，和女人坐月子一样。村里人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叫他林软蛋的，不知道具体时间，因为那时，我们还没出生呢。

据说小凤娥长得极美，到我们懂事时已经看不出来了，她的女儿们倒是个个高挑漂亮，想来是因为遗传吧。小凤娥后来不拐卖妇女了，做起了别的生意，出门不坐火车汽车，坐飞机。飞机上的有钱人更加密集，这对做三线的人来说是很好的工作环境。

小凤娥拿回家很多钱，盖了三层高的小洋楼，雪白光滑的瓷砖墙、黄红相间的琉璃瓦屋顶，这小洋楼在青山绿水的乡下林子边，俨然是栋美丽的别墅了。林软蛋不用下田干活，不用进厨房煮饭，小凤娥会在出门前把一切安排妥当。小凤娥给林软蛋买真皮皮衣，7000多元一件，猪肝色的漆。林软蛋的老娘不住小别墅，她三天两头要披头散

发跳一盘神。小凤娥怕吓着林软蛋，答应一个月给林软蛋大哥家2000块钱，由他家照顾老太太饮食起居。

小凤娥死的前一个星期，给林软蛋买了一根小指头般粗的黄金项链，虽说在乡下男人戴项链有些招人闲话，但毕竟那是黄金的，相当于吊一大捆钱在脖子上，于是除了羡慕嫉妒，倒也没有谁说什么。小凤娥去云南，据说做笔大买卖，在昆明被人杀死了。骨灰运回来，林软蛋没有哭，叫儿子女儿前来，把存折上的钱分了，交代三个女儿，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扶持儿子成家立业。林软蛋只有一个儿子，长得很帅，还未成家，说话软声细语，胆子奇小。

林软蛋没病没痛，就那样死了，在小凤娥死后一星期。村里人再次讨论起林软蛋时，觉得脑皮发麻，因为林软蛋死前曾抓了一大把小凤娥的骨灰吃。

张敏贵州省普定县城关镇中心学校老师，有作品在《贵州作家》等刊物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