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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九一八走上抗日路


来源:华商晨报

每到这个时候,老人的儿女难免担心激动的心情会影响老人的健康,不过,蒋润苑说自己从九一八开始,走上了抗日的道路,就没有愧对过国家。

原标题:亲历九一八走上抗日路

98岁的蒋润苑在每年九一八警笛响起的时候,都要立正敬上庄重的军礼,尽管老迈的身躯让蒋润苑的军姿已经不再挺拔,就像干哑的嗓音,当老人唱起“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总忍不住泪流满面。

每到这个时候,老人的儿女难免担心激动的心情会影响老人的健康,不过,蒋润苑说自己从九一八开始,走上了抗日的道路,就没有愧对过国家。

>>>日军炮轰北大营 民间仍然以为是演习

早在1931年的九一八之前,日俄战争后,日本就接管了俄国在东北的特权,而当时主政东北的军阀张作霖,因为还要依靠日本人的支持,尽管也知道日本对东北早有吞并之心,但仍然跟日本军方保持着既合作又抵抗的态度,直到后来张作霖不肯屈服日本军方的无理要求,最终导致被炸死在皇姑屯火车站。

不过,在此之前,驻在沈阳的日本关东军,就在奉系军阀的眼皮底下,公然开始了各种军事演习。

1929年,驻沈阳关东军进行军事演习50次,1930年达到百次,1931年1月,关东军竟然搞了一次包围沈阳城的演习,2月间又多次在沈阳城周围演习,9月2日至4日,关东军在文官屯、关帝庙等处进行了围攻北大营、兵工厂和沈阳全城的各种作战演习。9月12日,日军公然在沈阳大北边门外加设机枪作攻城演习,9月14日至17日,日军天天在沈阳北大营一带进行实战演习,17日那天,竟然有两个日警闯入北大营将电线切断……

这些目的明确、清晰的演习已经将日本侵略东北的意图,展现无遗,而当时的政府官员也将日本连日演习的情况向省政府汇报,然而,这些汇报全都石沉大海。而军力远胜于当时驻沈日军的东北军,则在张学良“采取克制态度”的命令下,对敌人的军事演习已经到了熟视无睹的程度。

1931年7月6日,张学良电告东北政务委员会“此时如与日本开战,我方必败,败则日方对我要求割地偿款,东北将万劫不复。”8月16日,蒋介石致电张“无论日本军队如何在东北寻衅,我方应不予抵抗,力避冲突。吾兄万勿逞一时之愤,置国家与民族于不顾。”

已经成为中国名义上的一、二把手的相近的表态,实际上有着不同的考虑,蒋介石不想因为东北问题而将全国卷入到抗战当中,在彼时,蒋介石的工作重心是“攘外必先安内”,是当时蒋介石眼中的头号敌人;而作为东北王的张学良,因为东北军的主力尽在关内,而且,出于对日军战争机器的恐惧,希望能通过全国性质的抗日,避免东北独自承担抗日的重任。

日本已经磨刀霍霍,中国还在畏首畏尾,战事尚未开始,天平已经倾斜。

1931年9月18日,一个格外晴朗的晚上,日本谎称受到中国军队的攻击,向东北军的重要驻军重地——北大营发动攻击,受到攻击的东北军没准备好,而当时沈阳城的老百姓,也不知所措。

新中国成立后黑龙江省首任省委书记赵德尊当时还是一个中学生。9月18日晚间,赵德尊和同学们在教室复习完功课回到宿舍,睡到半夜,突然被隆隆的大炮声惊醒,大家出来后,就见一道道闪亮的炮火火光从日本租界发出,“经我们头上飞向东北军驻地北大营,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心里也隐约感觉到,日本终于动手了。跑到外面,能看到北大营方向火光冲天,当时还有很多老百姓出来看热闹,对日军演习司空见惯的老百姓还以为‘小日本又在演习了’。”

东北军第七旅参谋长赵镇藩回忆说:“九一八之前,日军就在沈阳频频进行挑衅式的军事演习。而我获得情报说,沈阳南满车站附属地缝纫厂正在大量赶制中国军服,用途不明。在之前的一年,张学良带东北军入关帮助蒋介石,为了稳住局势,仍有大部东北军滞留在关内,在辽宁的全部兵力不过六个旅,而且东北军的高级军官中,普遍缺乏抗日决心,没有作战准备,我将这些情况上报给张学良。8月16日,接到张学良转来的蒋介石发的电报,主要内容是采取不抵抗政策,希转饬遵照执行。”

>>>告急军书夜半来 沈阳城已成修罗场

九一八事变时,念过私塾的蒋润苑准备开始做小学教员,“九一八发生后,一些小学生就举着小旗跑到街上,看到日本人经营的布店,就把布拖到大街上焚烧起来,日本兵就开始抓抵制日货的人。”

根据当时关东军的命令要求,对知识分子、抗日分子一律严惩不贷,而被日方控制的《盛京时报》还在粉饰太平,称日军对无辜百姓秋毫不犯。

可蒋润苑记得,日军不但对街上表现出不服表情的市民大肆逮捕,还到各个商铺公开抢劫。

这个时候,日军开始在所有公共场合张贴布告,表示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而蒋润苑明白,“沈阳已经被日本鬼子占领了。”

当时的蒋润苑和诸多市民一样,还对少帅张学良充满希望:“听说小日本鬼子从大帅府里抄出好几车家产,东北军的200多架飞机也都被小鬼子夺走了,六爷(张学良小名叫小六子)能吃这哑巴亏吗?这里可是他的家,是他的地盘啊。”然而,所有的人都失望了——张学良从英雄立刻跌下神坛,连远在北京的教育家马君武都按捺不住,写下了内容并不完全属实的讽刺诗: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告急军书夜半来,开场弦管又相催。沈阳已陷休回顾,更抱阿娇舞几回。

没人替张学良解释,即便解释了也没人信,张学良已经被公众冠以“不抵抗将军”的名号,但另一方面,沈阳城里的东北边防军司令部、省政府、市政府、财政厅、银行、军工厂、飞机场全部被日寇没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尽管有零星的警察开枪抵抗,但都没发挥什么作用。

不过,沈阳的收藏家詹洪阁考证说:“尽管上级命令东北军不许抵抗,但还是有很多东北军自发进行了抵抗,张学良卫队旅二团二营五连排长的赵明义就留下相关的文字。

赵明义在回忆录中写道:九一八事变之前,我所在部队驻扎在北大营东侧500米旧无线电台院内,18日晚上10时许,北大营方向有爆炸声……我所在连的连长是张占元,部队利用黑夜通过乱石山火车站南方的道口撤退,行至距铁路路基百米时,早已埋伏好的日军开枪射击。张占元说:“铁路上的日军不多,攻击他们。”随即张占元带头率部向敌人猛冲。激战中,部队几次进攻都未得手,张占元负伤,部队只得撤出战斗。当退出20里外的阿吉堡子时,张占元因伤势严重来不及抢救牺牲。战友们沉痛地为他换便服入殓,并责成当地区长派人给他家送信,说是土匪打的。

让詹洪阁感慨的是,作为九一八以身殉国的张占元,如今的坟墓仍在沈北新区的老房院内,没有烈士的称号,也无人祭奠,早已荒芜。

>>>不当亡国奴 离开沈阳走上抗日路

事实上,不止张占元部队自发进行了抵抗,当时年仅16岁的东北军士兵陈广忠回忆:都知道日本人早晚会动手,但谁也没有认真准备过,都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盼着日本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就是一种亡国奴心态吧。我现在还记得,九一八那天正好是农历八月初七,我们发饷的日子。

晚上十点多,我们都睡了,听到一声爆炸声——日本人炸轨的地方离北大营很近,只有一里地左右,我们都听见了,但没想到随后日本人就打来了。

我们在焦急地等待。撤出来的弟兄们说:日本兵闯入营房,见人就杀,有的人躺在床上不动,竟被日军活活刺死在床上。有的人虽然拿着枪,但不敢擅自还击,被日本兵追着开枪杀死。后来没办法,连长说,别等命令了,咱们打吧。但缺少配合的反击,根本不是日本鬼子的对手,我们一边撤退一边还击,后来我就中枪,嘴被小鬼子的子弹打穿了。

蒋润苑也记得,9月18日上午,日军在南满火车站的墙上贴了布告,说是奉天驻军近日举行秋操,满铁附近居民不要惊慌。但有从那地方回来的兄弟说,火车站日本兵挤得满满的,还牵出来很多大炮,情况不妙。

另一位经历过九一八的老人张瑞回忆:激烈的枪炮声一直持续到天亮。天亮后,枪声和炮声突然没了。他出门一看,北大营方向已经冒起了黑烟,整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而街上所有的店铺都门窗紧闭,没有一家开门营业。年幼的张瑞当时在门缝里看到,日军的装甲车从他家门前经过,后面还跟着不少卡车,这些车直接开到不远处的兵工厂里。“他们到了兵工厂以后,就把工厂里的成品、半成品以及所有的机器都洗劫一空,装上卡车运走了。”张瑞后来听人说,日本人把这些东西都运到了火车站,后来这些东西又被运到了大连

到了上午九点多钟,日本步兵排着四列纵队开始进城了,并且大街上也出现了巡逻的日本军人。“一直到十一点多钟,老百姓才敢把门打开出来,看着日军从自家门前经过。”

蒋润苑知道,如果不想当亡国奴,就不能在沈阳待下去,这期间,有大批不甘心做亡国奴的东北籍人士,涌向北京,有的还直接去南京,向当时的国民政府请愿抗日。

到北京后,蒋润苑和朋友们听说蒋介石的代表吴铁城正在做张学良的工作,而很多涌入北京的东北人,都希望能够通过吴铁城,来向蒋介石请求抗日。

因为吴曾深度参与东北易帜的事情,于是有东北代表多次求见吴,但均遭拒绝,最后一次,代表闯进大门仍未获得召见,于是在院内大喊:“吴铁城,东北易帜时你对东北人特别亲近,现在东北被日本小鬼子侵占了,你连见我们都不见,你太不是东西了。”由此,东北人士代表原来想依靠国民政府派兵抗日,收复东北的幻想破灭了。

不明白国民政府为什么不抗日的蒋润苑还不知道,在他离开东北的短短4个多月内,128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日本国土3.5倍的中国东北全部沦陷,3000多万父老成了亡国奴。

而蒋润苑则来到了西安,加入了东北军,几年后,西安事变爆发,全国统一抗日战线成立。

华商晨报 华商响网首席记者 丛治国

标签:演习 蒋介石 张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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