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敬的“木头人”

原标题：可敬的“木头人”

本报记者 孙磊 文/图

泊头市郝村镇卢樊庄小学教师樊秀峰身患强直性脊柱炎19年，只有手、胳膊、膝盖和脚脖子能动，由于长年坐不下，备课、看作业等只能站着。因为迈不开脚步，别人走10分钟的路，他得像“木头人”那样蹭一个小时。尽管如此，19年来，他始终没有离开过讲台，身残志坚，呕心沥血，用顽强的意志谱写了一曲可歌可泣的教师颂歌。

“木头人”教师19年坚持授课

9月1日，泊头市卢樊庄小学开学第一天，天空飘起了小雨，樊秀峰的膝盖又疼了起来。这使他忧心忡忡，膝盖再保不住，他怕是再也不能活动了。樊秀峰51岁，从教已有30年。19年前，他被检查出患有强直性脊柱炎。

1995年，樊老师经常莫名其妙地腿疼，而且疼痛越来越重。开始还没当回事，可是后来感觉脊柱变得越来越僵硬。胯部和颈部的运动都受到了限制。他四处求医，被医院确诊为强直性脊柱炎。整个身体的关节活动受限，只有手、胳膊、膝盖和脚脖子能动或稍微能动，走路不能迈大步，只能一点一点往前“蹭”，简直像个“木头人”。

2004年是病情恶化的一年。樊秀峰的左腿胯部疼痛加重，医生说：“你的左腿已经无药可救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右腿的关节不能再磨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关节就会完全钙化黏结，甚至有瘫痪的危险！”

医生强烈要求他卧床休息治疗两个月，可他当时正担任着六年级两个班的数学兼一个班的班主任，另一名与他搭档的同事请了两个月假，假如他再休息，这些孩子的升学考试可能会受到影响。

为了这帮孩子，他没听医生和家人的强烈要求，依然坚持拄着拐杖去上课。学校离他家500米，他却要走上30分钟。为了不迟到，他每天4点钟就得起床，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这不仅因为他的双腿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迈开大步，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蹭，还由于他每天起床后关节都粘连在一起，根本没法走路，所以必须拄着拐杖，扶着床边，咬着牙在屋里来回走上二十多分钟，等疼得麻木了再出门，向学校慢慢“蹭”，尽管路程不远，却也落得冬天一身霜，夏天一身汗！

要是遇上雪天、雨天，只要路稍微一好走，他就拄上拐杖去学校。樊秀峰经常是第一个到校的，利用这段时间备课、批改作业、辅导学生，然后准备上课。

尽管身体残疾，可是在教学上一点都不含糊。钻研业务，用“痴迷”“上瘾”来形容他并不夸张。碰上什么业务难题，樊秀峰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想法解决。课余时间，樊秀峰搜集了大量有关数学知识的小故事，在课堂上活跃气氛。虽是身体患病，但樊秀峰教出的成绩总是在郝村镇学区名列前茅。他先后获得河北省沧州市师德标兵、河北省优秀教师、燕赵最美乡村教师等荣誉称号。

每次上课都像是冒险

开学前一周，卢樊庄小学的校长带来一个消息，让樊秀峰喜忧参半。学校不打算让他上课了，转做后勤工作。其实樊秀峰对这个决定早有预感，去年卢樊庄小学重建校舍，由原来的平房变成了楼房。这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却让樊秀峰犯了大难：他的腿上不了楼梯！

尽管十几年来，樊秀峰凭借自己不懈的努力和顽强的毅力，坚持蹒跚在学校和家庭之间，为学生们授课。可这已经达到了他的身体状况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步一步挪着走动，在平常人看来极简单的动作，在樊秀峰看来，每一次跋涉都像是一场考验，甚至还存在风险。

有一年冬天，中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大雪。放学后，学生和老师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只有樊秀峰还在回家的小路上踽踽而行，刚走了几步他就觉得脚下打滑，身体重心不稳。可是他觉得这条路自己天天走、年年走，其中的每一道沟坎都了然于心，只要走稳些就能顺利回家。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雪越下越大，地面的积雪被经过的路人们反复踩踏，露出了光滑的表面。徒步的行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光滑的路面，骑车的人也都推着自行车缓慢前进。樊秀峰僵直的身体实在应付不了如此复杂的局面，眼看人都走完了，他还没走出多远。两个膝盖只能轻微弯曲，又不能大幅度地调整重心，当走到一处积雪覆盖的沟壑时，他猛地踩空，身体直直地向前栽了过去，像一棵砍断的树一样倒下了。

脸上感觉到冰凉的积雪，心里也焦急万分，嘴上却喊不出声音。长年受病痛折磨的樊秀峰声音非常微弱，在空旷的田野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风雪包裹着消散了。樊秀峰感觉到了恐惧，他试图用胳膊撑起身体却徒劳无功，摔倒时头部好像撞在了坚硬的物体上，感觉到有液体划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液，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到有人在拉他的胳膊。樊秀峰睁开眼睛，一位青年女性正在试图唤醒他。樊秀峰顿时感到了希望，可是仅仅靠一个女人不可能把他抬起来，就说：“我家就在前面村子里，你快去我家里叫人吧。”

从这次意外中脱险后，樊秀峰仍然坚持每天上下班，为孩子们授课。去年，学校建起了楼房校舍，很受老师学生们的欢迎，没承想，这却成了樊秀峰的又一道难关。他的腿上不了楼，身体躯干只有膝盖关节能轻微活动。假如面对台阶上楼，膝盖根本抬不起来；有几次想试试，都差点撞到台阶上。

由于教学成绩突出，樊秀峰这些年来一直带高年级的学生；可是高年级的校舍都在楼上，樊秀峰没办法，自己摸索了一套爬楼梯的办法：身体背对楼梯，用右手紧抓住楼梯副手，这样膝盖不能有太大程度的弯曲，靠这样一步步地挪动，他竟然真的爬上了楼，并且又带了一届学生。

明明意识到这样做带来的危险，可是与站上讲台，和心爱的孩子们面对面相比，什么困难危险在樊秀峰看来，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每次病痛折磨时，只要已走上讲台，一切痛苦都压下去了；跟学生们在一起，精神上特别好；妻子常说学生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和精神寄托。”樊秀峰说。

“只要有可能，决不离开三尺讲台”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樊秀峰是在学校的传达室度过的，时间仿佛过得比平时还要慢。第二天，天上飘起了小雨，看着地上湿滑的路面，他拨通了校长的电话，请假不去学校了。打完电话后，久久站在窗口，望着远处的天空，盼望着这场秋雨的结束。“为了调岗的事，我跟校长没少吵架。”樊秀峰说。校长告诉他，学校新建校舍后，考虑到樊老师腿脚不灵便，就决定把他调到后勤工作。樊秀峰的妻子凌玉金说，其实他也能理解学校的好意，只是这么多年来，每天来来往往，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授课对樊秀峰来说，变成像生物钟一样的存在。一下子让他离开这块热土，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校长还抛出一个提议，将来可以安排一个高年级的班级在一楼上课，这样也方便樊老师上课；现在暂时去后勤报到，算是权宜之计。

樊秀峰勉强同意了。其实这些年来，许多人对他的行为都非常不理解。凌玉金说：“好多人都说他傻；像他这样的情况的，早就不上班了，国家会给予照顾的；而且这些年来经过媒体的报道，樊老师的病情大家都非常了解了；可是他还是要坚持给孩子们授课。”

对于这些不解，樊秀峰并没有放在心上。讲台对他来说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樊秀峰生长在一个教育大家庭，老父亲生前从事教育事业近40年，姐姐和弟弟都是教师。1984年，21岁的樊秀峰高中毕业，经过考试，也成为一名小学教师。由于教学成绩突出，学校安排他年年教毕业班数学。

可还是有一些事情又不经意地击打到他内心脆弱的深处。当他把自己的热情和希望寄托到学生身上的时候，虽然不求回报，可是来自学生和家长的不理解却让他非常苦恼。刚得这种病时，村子里还没有多少人了解，有些家长觉得他是个怪人。学校放学的时候，每当看见樊秀峰经过，都会与他刻意地保持较远的距离。这些事情樊秀峰都看在眼里，嘴上却从来不说。

与同事之间，他也刻意地保持一些距离。樊秀峰得了强直性脊柱炎后，不能正常地坐下，所以在办公室的时候都是站着工作、批改作业。有些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一直以为他是习惯了站着，直到电视、报纸上有报道出来，才知道原来樊老师是迫不得已的。他的痛苦也从来不跟同事们说。在他看来，旁人很难理解这种感受。六七年前，学区开会评选典型，樊秀峰的事迹才被挖掘出来。为此他写了一份自己的情况说明，身边的人才明白他的种种异常举动的原因。

樊秀峰说，自己对不起的其实是女儿。女儿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可是家里因为给樊秀峰治病，不仅花光了积蓄，还四处举债。由于没钱给女儿治疗，加剧了病情，对以后的生活造成了些影响。其实，不光是女儿，一家人都为樊秀峰的坚持和努力做出了牺牲。妻子凌玉金说，自从嫁到樊家来，生活水平还不如在娘家，地里的活儿都是她在干，好几年买不了一身衣裳。樊秀峰的儿子从16岁时就不再上学，外出打工。由于文化水平低，在外面屡次上当受骗。说到这里，坚强的樊秀峰也不禁抹了眼泪。

去年有医疗机构邀请他进京免费治疗，可是对樊秀峰的病情并没有太大帮助。医生表示，随时都有全身僵硬的风险。曾经有人诊断说他活不过40岁，可他竟然奇迹般地生存了下来。“靠的就是那股心气儿，”樊秀峰说，“只要还能动，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决不放弃，绝不离开三尺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