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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虎队之后魂归祖父血洒之地


来源:北京青年报

究竟是在抢救抑或病逝?对方并没说。尽管我们已有某种预感,但却又不愿朝那一方面去想。毕竟,在团中的老兵们心目中,雪莉如同孙女一样,是一朵美丽活泼的雪莲花。消息传开后,全团陷入缄默之中。秋雨淅沥,大家忐忑不安地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原标题:飞虎队之后魂归祖父血洒之地

◎曹建新

她临终前,还不停地念叨着“中国”,呼唤着爷爷的名字。面对雪莉之死,美国老兵们,白发送黑发,都像孩子般地哭了。

鉴于团里老人居多,且有几位负过伤,当地外事接待部门叮嘱我,让这些老英雄们“卧床休息半天,暂不外出活动”,以慢慢适应高原气压环境。

长年带团的经验告诉我,美国客人,通常是年龄越大,越忠厚、越随和。等我去查房时,这些在战争年代就训练有素的美国老兵们,果然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十分遵守纪律,“乖巧”地躺在床上,有的还俏皮地冲我做个鬼脸,令人忍俊不禁。

忽然,我发现雪莉不见了!心里倏地紧张起来。尽管暗暗发急,却不敢撒开大步快跑,生怕耗氧过度。我四下寻觅,气喘吁吁,终于在附近一个山花烂漫的幽谷里找到了她。此时,只见她斜戴一顶巴拿马式草帽,西装短裤,手里攥着一束不知名的紫色野花,一副潇洒模样。

四野奔波,极度亢奋。第二天,雪莉感到身体不对头了,脸上呈现苍白色,呼吸困难。见此状,我赶紧把她带到招待所的医务室,自己则在门口等候。不料,她从医务室出来后却笑出了声,对我说:“曹先生,医生说我可能是扁桃腺发炎,其实我小时候就割除了扁桃体!”这番话,让我哭笑不得,无言以对。

一天多后,雪莉的病况突然变得严峻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更糟糕的是,大小便失禁!(后来才知道,她患有严重的糖尿病和心脏病,是隐瞒了病情来西藏的。)我赶紧要来一部小车,迅速把她送到西藏自治区的区属医院,为她安排好病床,并协助护士把氧气瓶拖到床边。按照日程计划,第二天全团将去位于“后藏”的日喀则。她执拗地要随团而行,说要好好地看看西藏这块她爷爷献身之处。

翌日清晨,我们又要远行了,前往日喀则。我和美方领队共同决定,将她留在拉萨治病。因为,听说日喀则的海拔比拉萨更高,空气更稀薄,加上长途跋山涉水,对健康人都是一种考验,何况是病中的雪莉!临行告别之际,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眼里噙满泪花,半晌说不出话来.....

经过一天的辛苦奔波,我带领团中其他成员,当晚抵达日喀则。

我们被安排住在一排十分简陋的平房里,房间里连水也没有,房前只有一口水井,没有井绳和水桶,靠的是一根铁撬棍,来提压用水。晚上八点多钟,借着室外依稀月色,我站在水井旁,为美国老兵们逐个提水洗漱。当晚,还没等我们入眠,突然由日喀则外事部门转来消息:留在拉萨的雪莉,不行了!

究竟是在抢救抑或病逝?对方并没说。尽管我们已有某种预感,但却又不愿朝那一方面去想。毕竟,在团中的老兵们心目中,雪莉如同孙女一样,是一朵美丽活泼的雪莲花。消息传开后,全团陷入缄默之中。秋雨淅沥,大家忐忑不安地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清晨,我们匆匆地吃过早餐,立即驱车赶回拉萨,连日喀则是什么个模样,都没看到!

沿途,老天好像故意作难,忽而雪花翻飞,扬扬洒洒;陡然豪雨如注,劈头浇来;瞬间骤降冰雹,砸得车顶嘭嘭直响。苍宇如同雪莉的命运一样,令人捉摸不定,暗示着一种不祥之兆。

一路无言,一往无前。我们翻越5300公尺的雪格拉山,渡过咆哮奔腾的雅鲁藏布江,风尘仆仆,回到拉萨,已是万家灯火。

雪莉病逝了!

这一噩耗,无情地传入我们的耳中。据医生说:她临终前,还不停地念叨着“中国”,呼唤着爷爷的名字。面对雪莉之死,美国老兵们,白发送黑发,都像孩子般地哭了。

清理雪莉遗物时,打开她的棕色皮箱,除了一些衣物、钱款、护照和一大瓶“雀巢”咖啡以外,我还看到了十几支胰岛素注射液和注射针管及针头!原来,她为了满足一睹西藏的宿愿,看看爷爷牺牲的地方,一直躲着别人进行自我注射,支撑病体。人亡物在,令人唏嘘不已。

如何妥善处理后事?天葬是西藏风俗,对于西方人士,显然不宜。火葬?当时拉萨还没有火葬场,无法进行。倘若土葬,家属今后扫墓,远渡重洋,极为不便。我犯了难,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后来,与拉萨外事部门一道商量,请当地的一个防化兵连,使用火焰喷射器。一切谈妥了,正准备着手时,这个防化兵连的领导却又临时变了卦,声称:“这样做,有些残忍,不能干。”这一来,只好作罢。

此时,担心的事发生了:尸体出现了腐烂现象!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雇用当地藏民,给他们一些钱,将尸体运到一个小山洼里,放在一块铁板上,架起木柴进行焚化。

辞别拉萨时,由我捧着骨灰盒上了飞机。木盒虽小,却显得异常沉重,我的双手,不停地微微颤抖。

就在一周之前,雪莉满怀企盼,与我们一路欢声笑语飞抵西藏。然而此刻,她却无言地躺在我的掌上,屈身于四壁森然的盈尺之间。

在西藏这片热土上,雪莉勾勒出一个美丽的梦,留下了永恒的爱。她带着对爷爷献身之处的一份眷恋,撒手西去了。这朵“雪莲”,融入了银装素裹的世界,莫不是去寻觅爷爷了吧?

秋风乍起,撩人情怀。三十年前的感人一幕,令我至今心潮难平。

记得是丹桂飘香的季节,当时我在南京国际旅行社担任英语翻译,有幸陪同“陈纳德援华航空队老兵访华团”战地重游,飞赴西藏。

团里有位美国姑娘,芳名雪莉 (Shirley),其祖父曾是美国飞虎队陈纳德将军部下,抗日战争一次飞行中,血洒世界屋脊,为支援中国抗战,献出了宝贵生命。

这次,她是身负全家重托,不远万里,特地来华瞻仰爷爷捐躯处,以祭在天之灵。

雪莉身材颀长,纤纤睫毛下忽闪着一双深蓝眼珠,秋水涟涟,煞是可爱。沿途,她总是跑前跑后,对爷爷的老战友们搀扶相助,百般照拂,如同孙女似的。自然,一路上也就成了我的好帮手。

出于谐音之故,我为她起了个雅号,名曰“雪莲”。经解释,听说这是雪域高原上一种清丽可人的寒带花卉,象征纯洁、高尚,她乐不可支,盈盈笑纳了。

我们从成都起飞,掠过白雪皑皑的峰峦,穿云破雾,降落在拉萨远郊的贡嘎机场,闯入了这个神奇世界。

一下飞机,我们便分乘四辆日本中型越野吉普,准备尝尝崎岖山路的颠簸滋味儿。为了防止有的团员因年老体弱而缺氧昏厥,每辆车上,都备有一个小型氧气瓶。雪莉逗趣地大声嚷道:“老爷子们,如果谁‘渴’了,我来送上‘奶瓶’哟!”

路况十分恶劣,坑坑洼洼,有些路段的左侧紧贴峻岭,右侧就是悬崖,雅鲁藏布江波涛汹涌,令人望而胆寒。有时,汽车刚刚驶过,飞石就从高山滚滚而下。

时不时地,道旁有些修路藏民停下手中活儿,拄着铁锨,好奇地瞪大眼睛,冲着这些“老外”指指点点,好像发现天外来客似地兴奋不已。而这些美国老兵,何尝又不是憋足了一股新鲜劲儿。一次,一位团员猛地瞅见远处有个中年藏族妇女,竟然裸着上身在田间劳作,惊讶地大叫起来。顿时,车窗里一下子探出几个白发脑袋,相机快门噼啪作响起来,“老外”一下子就被这粗犷的民俗吸引住了!

拉萨,这座离太阳最近的城市,平均海拔4500米,可谓“天高气薄”,令人呼吸不畅,体力消耗大。一想到南京紫金山只有400多米高,我心里暗作比较,再看看身边带着的这些远道而来的垂垂“老美”,感到责任重大,不免有点儿忧心忡忡。

当时,拉萨对外开放不久,外事接待条件较差,连一座普通宾馆也没有。于是,我只好带着这批“二战”老英雄,在西藏自治区招待所落了脚。尽管如此,他们却兴高采烈,对能作为当时前往西藏的极少数外国旅游团成员而感到荣幸。

标签:西藏自治区 西藏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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