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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牛”的滋味


来源:广州日报

提起“剥皮牛”,年纪五十开外的老广州人没有不知道的。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头脑发热,要搞“大跃进”。开始时,上头号召“放开肚皮吃饭”,不久便物质匮乏,供应短缺。无奈之下,只能按人头凭票供应。那时,每人每月,若买鱼,只得一斤半,人们不禁“口中淡出个鸟来”。不过,在我们单位,间或可以免票供应两斤“剥皮牛”。一旦买到了它,便像过节那样高兴。

原标题:“剥皮牛”的滋味

生猛广州 淡定广州

偶和亲友到芳村食肆一聚,点菜前,我们先到鱼档巡查,看见有石斑、鱲鱼,林林总总,生蹦活跳。我瞥见在一个水箱里养着些灰白扁平的鱼,长约尺许,重约两三斤,在水里来回游动,似曾相识。一问店主,原来叫“剥皮牛”。

一听是“剥皮牛”,我赶紧点来清蒸。等到上了桌,只见它肉色雪白,肉质细嫩,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指大动。我夹了一块,仔细品尝,齿颊留香。原来这“剥皮牛”,竟是如此鲜美!

提起“剥皮牛”,年纪五十开外的老广州人没有不知道的。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头脑发热,要搞“大跃进”。开始时,上头号召“放开肚皮吃饭”,不久便物质匮乏,供应短缺。无奈之下,只能按人头凭票供应。那时,每人每月,若买鱼,只得一斤半,人们不禁“口中淡出个鸟来”。不过,在我们单位,间或可以免票供应两斤“剥皮牛”。一旦买到了它,便像过节那样高兴。

何谓“剥皮牛”?因为它鱼皮颇厚。那时我们能吃到的,都是些长约三寸的“冰鲜”,剥皮、除头、去尾,剩下只有一点点肉。据闻,它来自南美,渔民捞了它晒干磨粉,用作饲料。又据闻,那时我们勒紧腰带支援拉美人民反帝反修,他们则投桃报李,也向我们回馈了这种小鱼。谁知饕餮的老广们,竟把它作为“席上之珍”!老实说,当时我们是饥不择食,有了这一丁点蛋白质补充营养,便谢天谢地了,哪里管得着它原是用作“饲猪”还是“饲人”?

当我们得到了“剥皮牛”,一般都会在锅里沥上点油,以慢火煎之,再放点糖醋烹之,便觉得鱼香四溢。端之上桌,一家大小分而享之。特别是为人父母,当看到孩子们狼吞虎咽时,心里便美滋滋乐不可支。话又说回来,尽管当年觉得这小鱼“骨都有味”,但和今天我在芳村吃到的“剥皮牛”相比,真有天壤之别。

吃着生猛的“剥皮牛”,我想起了“文革”期间的一桩往事。有一天,一位著名学者也分到了它,开始时高兴得很。可是,他的太太已被红卫兵视为“地主婆”押送回乡,剩下这老师一人独处。而他平素只懂科研,不懂烧菜,只好小心翼翼地学着侍弄。谁知生了火,放上锅,手忙脚乱,愈乱愈急,愈急愈乱,不知怎的,这些小鱼都被他煎成焦炭。这老师一贯倔强,红卫兵曾把他七斗八斗,他就是“死不悔改”。但是,这回面对着一锅剥了皮的“炭”,不禁老泪纵横,伤心欲绝,还想到一死了之。要不是邻居及早发现,那位学者便干出了儍事!小小的剥皮牛,竟让人丧失了生存的勇气。但请勿以为这是人性软弱的表现,没有经历沧桑者,对此或不易理解。

改革开放后,物质丰富,市场上再没有见到两三寸的剥皮牛了。今天,我面对着一盘肥美的“剥皮牛”,想起了往事,心中不禁泛出了一丝苦涩。“欲速则不达”,如果不按照客观规律办事,天知道全民头脑发热的事会不会重演?

我停下了箸,亲友催我趁热快吃,但他们绝想不到,“剥皮牛”在我的口中,竟另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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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广州 广州人 广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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