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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侵华史 重自己苦难史


来源:潇湘晨报

相当长的时间,日本人不谈论战败的历史,诸多人士也习惯于“不认账”,轻而易举就把对于中国及东南亚诸国的入侵,说成“进出”。在战争结束40余年后,日本人终于较大规模公开“回忆往事”。回顾,反省,成为这些信件的主要特征。自1930年代初进军满洲,到1940年代末最后一批战犯从苏联遣返,回忆覆盖了近20年。埋藏吧,忘却吧,那丑恶的一切。抵抗于这种声音,日本百姓在“回忆”。回忆的重点在于:战败后的凄惨生活,以及作为战俘的苦难史。

原标题:轻侵华史 重自己苦难史

明天是抗日战争胜利日。我们来谈论一本2003年出版的旧书:《战争——日本人记忆中的二战》。

“究竟怎么会发动战争的?”“再也不要有战争了!”1986年7月—1987年8月,日本普通民众写给全国性大报《朝日新闻》的信如此发声。获选刊登的1100封信里的300封,由美国人法兰克·吉伯尼编辑整理成该书。

这些信中,日本民众对于自己作为受害者的伤痛讲得真切,远胜于记述自己作为加害者犯下的罪行。当然这些信件,仍然不失勇气及基本的坦诚以及反思:反对战争,渴望和平。          撰文/徐长云

法兰克·吉伯尼,1942-1946年以海军少校军衔服务于美国海军,参加过美军在硫磺岛、冲绳的登陆战役,审问过日本战俘,在日本也住过相当长的时间,“有着足够道德良知的个体,是怎么样和为什么全都落到集体性的狂热和盲从之中?”法兰克·吉伯尼始终为此困扰。

相当长的时间,日本人不谈论战败的历史,诸多人士也习惯于“不认账”,轻而易举就把对于中国及东南亚诸国的入侵,说成“进出”。在战争结束40余年后,日本人终于较大规模公开“回忆往事”。回顾,反省,成为这些信件的主要特征。自1930年代初进军满洲,到1940年代末最后一批战犯从苏联遣返,回忆覆盖了近20年。埋藏吧,忘却吧,那丑恶的一切。抵抗于这种声音,日本百姓在“回忆”。回忆的重点在于:战败后的凄惨生活,以及作为战俘的苦难史。

法兰克·吉伯尼将信件予以分类:侵华战争、大东亚共荣圈、太平洋战争、后方等十章。每一章前均有导读。全书380页,涉及中国的部分不到四分之一。

以我们的立场,是觉得有“谢罪不够”之嫌。此书译者尚蔚、史禾说:“日本长达半个世纪的侵略扩张,主要对象是中国。可是‘侵略中国’在本书所占的比例,不论就事实还是就反省的深度来说,都与已知的历史不相称。然而,恐怕这又恰恰是日本人心目中的真实。毕竟,加害者难以感受受害者的痛苦之深重,乃是普遍的人性。”或许,“更贴近日本国民的立场。”

既然是这样,这些信件还有价值吗?“因为这是在日本军国主义没有受到应有惩罚和清算,日本的战争罪行没有被大量地揭露,日本社会中仍然弥漫着右翼势力的不利形势下,完全由自由新闻职业者和普通公民本着良知,自由地思想,而发自内心的反思。”因而史禾觉得,是有价值的。

信件与反思

日本偶有反战情绪者被视为“非国民”

战时日本,全社会陷入狂热,唯天皇是尊。军队之令乃天皇之令,日本人几乎深信不疑——经济匮乏的日本,要往中国攫取新大陆,要进行战争,日本人均认为理所当然。

战时日本国民一旦有反战情绪,便被视为“非国民”。对于“非国民”,邻居会告密,师生间也会告密。少数有良知的人,即遭到严刑拷打。“有不少人在战争初期就反对军部和政府,但他们是共产党员或者极少一部分学者……他们没有表明自己的想法”,信件中百姓认为这些精英不够勇敢。

战时日本人也会欢天喜地送亲人参军。信件里可以看到,他们日夜做慰问袋,放入人形护身符和千人针。男孩、女孩都学习“武士道”。全国寺庙里的大钟都为了战争捐献出去。百姓则捐献锅子、炉子,做飞机配件。孩子们被强制到煤矿等艰苦环境下工作,或者到农村去做“粮食增产”。“一切为了战争。”一点点想法,全要闷在肚里。

轻侵华史,重自己苦难史

幸存日本老兵屡屡提到新兵受训时的非人性——试刀,抓个中国人,“咔嚓”;试手榴弹,抓来中国人,绑手榴弹到其肚子上,引爆。战争,使人异化为非人。

对于侵华战争的描述,无论比重及深度在书中都是不够的。日军用中国人做活体解剖实验。有去信者回忆,他握着从活人身上取出来的心脏,“跳动的”。至于南京大屠杀几乎是没有提及,至于细菌战仅仅是间接点到。

珍珠港事件之后,日本人所经历的,是大比重提到的。日本遭到美国空袭,遍地废墟,烧焦的死尸。“花一样的青春年华,被……完全染成灰色”。太平洋战争期间及战争结束后,“一群士兵在灌木丛中爬来爬去。有的丢了胳膊,有的内脏露在外边,还有的下巴给枪弹打飞了……”为活命,把受伤的同胞士兵杀了,以免泄露行踪;为活命,逃兵们甚至人吃人。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告投降。有人写,不禁“双泪长流”,有人写:“几乎所有人都高呼万岁。”

在反思的多是家庭主妇及中学生

最后一章是反思,耐人寻味的是主角却多是家庭主妇和十几岁的中学生。他们在信件中写:战争的根源,是天皇,“如果没有天皇的命令,仗是打不起来的”“日本无条件投降的同时天皇应该退位”“天皇必须承担责任”“有目的的教育……长不出批评精神的根芽”“大学何不开设和平学”“日本人包括原爆受害者,自觉是受害者的意识也太强烈了。”其中时年19岁、正要参加大学考试的宇佐美聪说:“我请求你们好好考虑通过教育防止战争的问题”。

关于反思的态度

例行道歉也在消失

潇湘晨报:如今日本普通民众对于“侵华历史”态度如何?

徐静波:复杂。日本对侵华战争的反思并无中国人期望的那样深刻。战争给中国乃至亚洲带来深重灾难,这是日本社会的普遍认识。但一些人认为,战争已过去近70年,日本有给中国经济“援助”,日本几任首相也不同程度对中国道了歉,若中国再要追究,日本人感觉难以接受。还有年轻人认为,爷爷的事情不要让他们来承担。

潇湘晨报:你在日本住了22年,日本民众态度有何变化么?

徐静波:20年前,我还能采访到一些日本老兵,他们对战争的认识基本是:确确实实是侵略;战争也让自己遭受了很多苦难。反战、反思之风还较浓烈。现在日本,要道歉的情绪几乎已消失。首相、天皇每年8月15日例行道歉:向亚洲人民道歉——自去年开始已经消失。

关于日本的历史观

“认为自己是受害者,而非加害者”

潇湘晨报:日本教科书鲜少谈论侵华史,是否有一些书籍会有详细论述?

徐静波:日本128家出版社,各地教委可根据自己的需要去订购。真正抹杀历史事实的教科书大约占3%。当然中学教科书只是点到为止。慰安妇问题也是点到为止。

《战争——日本人记忆中的二战》这类书我想在日本应该也出了不少——通过对战争残酷性的记录,来表达反战、和平的渴望。日本曾做过一项调查,愿不愿意拿枪去国外参战?80%的年轻人表示不愿意。他们不愿像前辈那样跟中国道歉,但渴望和平。

潇湘晨报:日本人对太平洋战争的记忆远胜于对于侵华历史的记忆?

徐静波:对于日本,二战分为两个阶段:对于中国乃至亚洲的侵略;珍珠港之后的太平洋战争。最明显是,每年8月15日前后,日本各大电视台,播放的电影、专题片都避免了侵华(亚洲)战争,而是强调了日本人如何英勇抵抗美军或如何被美国打得如何悲惨。这种有取舍给日本人带来褊狭的历史观。日本人普遍认为自己是二战受害者,而非加害者。

总之在日本,对于“反抗”美国的历史事实认知要远远高过对于侵华的认知。这种情形还会延续下去。

标签:日本 日本人 徐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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