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全集》与袁世凯

原标题：《袁世凯全集》与袁世凯

主讲人：骆宝善（广州市社科院研究员）

2013年底《袁世凯全集》出版。全书收录从1875—1916年（光绪元年至民国五年）袁世凯17岁至58岁共41年间存世文字五万七千余篇，共三千四百万字，十六开本，分装36册。《袁世凯全集》是近人专集中数量最多的几种之一。从启动至出版，前后历时28年。

在我们的传统思想和政治定位中，袁世凯是一个绝对的负面人物，是“窃国大盗”，为什么我们还要做《袁世凯全集》？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考虑：第一个方面是作为历史学人的使命感，有憾于青年时代时间的荒废；第二个方面是有憾于“负面人物”袁世凯及其集团传统定位扭曲历史事实，故编辑出版的《袁世凯全集》并非所谓的为袁氏“翻案”，而是坚持“史家面前无定论”的原则，只讲有无，不论是非，力图还原历史的本来面貌。

关于袁世凯其人，历史评论多将他定位于“窃国大盗”，对他的指责主要有四个方面，一为戊戌告密引发慈禧太后戊戌政变；二为辛亥革命时期窃国；三为中日二十一条交涉，拱手卖国换取日本对其称帝的支持；四为恢复帝制。事实到底是如何呢？

首先，戊戌政变并非因所谓“袁世凯告密”引发。经过30多年的学术辩论和考证，大体上得出这一个结论。简单的说：“西太后的戊戌政变和袁世凯的告密是两条并行的轨道，两个是不能重合的。”相比梁启超著《戊戌政变记》多有不实之词而言，袁世凯的《戊戌日记》所说更接近史实。而且袁氏不是维新变法的反对者，而是积极实行者，小站练兵成军以及兵书的纂修，其实是戊戌变法的重要政绩之一。

其次，“辛亥窃国”问题的历史事实是，辛亥革命时期，袁世凯是当时中外一切政治势力——从东西方各国在华政治势力到中国各政治派别，从革命党人、孙中山到清皇室、立宪派——唯一共同接受的政治人物。实行君主立宪，内阁总理是他；实行民主共和，大总统是他。即当时媒体归纳的一句话：“非袁莫属”，无第二人可以替代。当时的袁世凯，没有史籍所说的那种举左手以革命党要挟清政府交出军国大权、举右手以清朝保守势力要挟革命党举自己为大总统、耍政治流氓手段的必要。后世对他的许多指责多有不实。

再次，对袁世凯拱手卖国的指责缺乏史实根据。二十一条日本的提出，大家读过史书的应该都有所了解，说袁世凯拱手卖国、换取日本对他称帝的支持，是得不到史实支撑的。当时中国的学者和精英层，即不持此说。过去缺乏第一手史料，存在着任由无限上纲的机会。如今，袁世凯大量手批的文件的发现与公布，表明作为国家元首，袁氏在二十一条谈判的全过程，坚持拒绝日本扩大领土主权侵略的蛮横要求，指挥应对大体是得当的。日本无理要求未能完全如愿。当然弱国无外交，二十一条最终屈辱地任人宰割又是当时历史条件下不可避免的。

最后，不得不说“洪宪称帝”是袁氏一生的败招，与其说是政治失误，毋宁说是特定历史条件下道德的缺失。尽管袁氏称帝，打的旗号是“君主立宪”，并不是回到专制帝制，而时人从精英层到稍有知识的国人的共识则是：共和优于君主制，不论是君主立宪还是君主专制,失败是历史使然。对袁氏称帝的道德批判是必须的，但也不可否认他的行为有着特定的社会和思想背景。

袁氏当国数年，实行了一系列近代国家制度方面的建设，例如制定国会组织法、文官考试法、实行各省军民分制等等。所颁布的政令，均载于《政府公报》，向全国公开发布。在经济方面，袁世凯政府制定了一系列经济法规，和一系列发展工商实业的政策，为完善市场机制，为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提供了条件，形成了近代资本主义发展的“黄金时期”,各方面的统计数据具在。不论对袁氏当国持何种政治评论，但这方面则是共识。表明，袁世凯是一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总之，时运际会，造成了袁世凯引领清末新政，中国近代化进程的这个历史阶段的历史机遇，成就了他超过时人的政治声望，奠下了他在辛亥至民初政治地位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