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阁寺·茶道·《千利休·本觉坊遗书》

原标题：银阁寺·茶道·《千利休·本觉坊遗书》

而说到银阁寺，不得不说它的庭园。像很多日本寺庙一样，这里也有石庭，沙石在地上耙梳出优美的弧线。禅师梦窗疏石是这种艺术的开创者，但在他眼中，这其实远远不是一个自然美的存在。学者奈良本辰也以他舒朗的现代文字替他做美学阐释：“所谓专注于泉石草木之四气性情，是指在庭园这个有限世界去观赏春夏秋冬变换之际不同的景色，意欲探索大自然的本质，把握宇宙之神。正襟危坐、执著领悟佛教之奥义，这是面对道人之庭园的态度。”将这段话反复回味，我的心与身姿都慢慢庄重起来。

以这样的石庭入镜，我所难忘的，莫过于熊井启的《千利休·本觉坊遗书》里的片头。它拍的是京都龙安寺的冬日石庭，雪纷纷在落，一片一片的雪，覆盖一块一块的石头。清冽冷寂的气息，如同利休茶所该有的“侘寂”，扑面而来。一部探询利休为什么死、利休茶道本质的电影，还有一些场景在京都的其他寺庙取材。连利休徒弟本觉和尚的草庵，看着都像一个小小的寺庙。谁说不是呢？

在日本，茶和禅无法分开而谈。千利休创立了草庵茶，它的真正意味便是：以佛法修行得道。茶意即禅意，也所以，利休的这个弟子，才会在梦中游走的河滩上，追着逝去的老师的背影反复追问。老师转过身来挥手：这不是你该走的路，从此隐入深深的黑暗……每个茶人，都是有自己的路啊。

有关茶道大师利休的电影，两位电影大师——敕使河原宏与熊井启1989年不约而同都拍了一部，风格各有千秋。敕使河原宏的那部，更接近千利休之死事件的还原，调子华丽，突显的是一代茶人与政治家丰臣秀吉的格格不入。但在对事件多少有些了解之后，现在的我更喜欢熊井启这版。利休茶的精神，其内在轨迹的变化，经由茶道大师身后弟子探讨而呈现，在这里有着抽丝剥茧般的意味。三船敏郎饰演利休，初看并不像敕使河原宏片中的三国连太郎，有那种老茶人的宗风，但他身上所带出的武家茶风，还是能映显它在丰臣秀吉征战中所起的作用。只是利休也在慢慢觉醒中，他意识到这样往下走会使茶道失去自由，而要获得这种自由，他必须面对“一片凋零的寒冷”，而他终于这样选择了，死是解脱，同时也是一种终极的自由。

敕使河原宏电影中极尽铺排的华丽，应当是安土桃山时代真正的底色，但这种色彩太多太强势，多少还是削弱了利休存在的意味。两人都拍到了千利休的茶室，熊井启所凝注的力道更足，也因此更加令人难忘。这里有茶人与政治家紧张的暗中对决，也是利休拷问并最终安放灵魂的处所。利休的茶室都设在寺庙吗？这个我没有考证过。但我似乎又觉得，他的茶室建在哪儿，哪儿就是一座可供人无尽遐想的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