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如豆
2014年07月20日 00:17
来源:燕赵都市报
十年之后的一天,部队终于来信了。郭陈还活着!他随部队转战到了重庆。王运娥说,收到信,家里欢声一片,大家奔走相告,比过年还高兴。公公、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思儿心切,接到信就筹划着去重庆探亲。他们要亲眼看看这个一别十年的儿子。那时候交通不便,却阻不住亲人思念的脚步。为了让王运娥早日与郭陈团聚,老两口带上了这个勤劳、孝顺的儿媳妇。10年坚守,王运娥终于见到了久别的亲人。走的时候郭陈还是毛头小伙子,再见面已经是膀大腰圆的英武军人了。
原标题:一灯如豆
本报记者 李保健 实习生白嘉怡/文 见习记者张航/图
时代越发展,灯光越明亮,然而守候在记忆深处的,却往往是儿时炕头灯盏发出的那星如豆灯光。“一灯如豆”。一星只有豆大的灯光,那是多么的黯淡、孱弱啊!在井陉县郭家口村郭瑞明的眼中,这星光亮却能刺破黑暗,带给他无限的温暖与梦想。
父亲当兵一走就是十年,生死不明。正是守着这星灯光,郭瑞明的母亲王运娥盼来了望眼欲穿的平安信。多少个夜晚,郭瑞明枕着这星光亮甜甜地入梦,一觉醒来,昏黄的灯光下,母亲依然在“吱呀吱呀”地摇着那架纺车,摇着他们兄妹的新衣裳,摇着生计与希望。
如今,王运娥已94岁高龄,这位曾经缠足十二年,有一双“三寸金莲”的老太太至今穿着四十年前自己亲手纺线、织布、裁剪、缝纫的粗布衣服。儿女孝顺,生活也富足了,老人却坚守清贫。
小脚女人
小脚是畸形的,然而在封建社会被美化为“三寸金莲”。小脚女人不多见了,王运娥是郭家口村如今唯一的小脚女人。郭家口村是井陉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却风景如画。村庄紧靠大山,其西侧就是锦山,东侧山峦形似乌龟,据说这山能带给村人好运。建筑材料均就地取材,是红砂岩,与山上的颜色一样。
早前,王运娥就住在红砂岩砌成的房子里,而且一住就是半个世纪。如今腿脚不利索了,儿女死活不同意老人再独居,这才搬到了大儿子郭瑞明家。适逢中午,王运娥坐在窗前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上身穿着一件偏襟衣服,肥肥的裤子上缠着两条绑腿。衣服旧了,褪去了颜色,却收拾得清爽利落。年龄大了,老人怕冷,里面还穿着衬裤。
“穿了四十年了!”衬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摸着绵软舒适。这是四十年前老人亲手纺线、织布、缝制的衣服。但是老人不愿换新的理由是“旧衣服穿着舒服”。儿女们知道,老人也是节俭惯了,不愿意花那冤枉钱。
最扎眼的还是老人那双小脚。穿着小口布鞋的小脚长不过5寸,脚跟臃肿,脚尖细细的。“三寸金莲”名字虽雅,说起来却“眼泪一缸”。
94岁高龄的王运娥耳聪目明,说话口齿清晰,思维敏捷。王运娥8岁开始裹脚。她的母亲用手将她的脚趾使劲往回折,用布缠了一层又一层。王运娥说,她疼得眼泪直流,母亲说,不疼将来长一双大脚,怎么找婆家?从8岁一直缠到了20岁。期间双脚溃烂流脓,那裹脚布却是越缠越紧。王运娥说,妹妹比她小很多,缠了几天脚正好赶上放脚运动,“没遭那份活罪”。她是真真的被缠怕了,那种疼是刻骨铭心啊。
小脚是丑陋的,我们不能要求老人脱鞋向我们展现这种丑陋与记忆深处的痛楚。从其儿女的口中我们知道,老人的双脚因畸形而抽搐。脚趾与脚跟紧挨在一起,脚掌消失,脚背凸起,整只脚像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一灯如豆
然而就是颠着这双小脚,颤颤巍巍的王运娥,赡养了老人,抚育了两双儿女。
王运娥嫁给郭家口村的郭陈时18岁,郭陈16岁。那时候还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王运娥与未来的夫婿没见几次面就过门了。那是1938年。没多久,家门口就来了日本兵。日子在惶恐中度过。三年后,郭陈投奔了共产党,扛起枪走上了抗日前线。
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这十年,只有一盏青灯相伴。
郭陈的父母已经老了,不能劳作。家里家外的活计就压在了王运娥身上。每天早晨天不亮,王运娥就要起身,披衣点亮床头柜上那盏棉籽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收拾完铺盖,就得去水井挑水。王运娥拿起扁担,走得晃晃悠悠,还得从井上将几十斤重一担水挑回来。水缸永远是满的,这是勤劳媳妇的第一项工作。家里还有几亩地,玉米、土豆、红薯样样都得种,不种地就得挨饿,种的品种单调了,吃食就会单一。
没有机器,吃的粮食、烧的柴火都要肩挑背背。有时候下雪了,还得上山打柴火。雪花簌簌落着,雪地里,很难想象一个小脚妇人承载了多少的苦难与艰辛。
王运娥的小脚让她吃尽了苦头。劳作完毕,双脚发胀、酸痛不说,有时还会溃烂。王运娥是个坚强的女人。辛苦她能咽下,最难的是那份相思的苦。
白天忙于劳作,一到夜晚,只有灯盏相伴。棉籽油燃烧后冒起了一缕袅袅轻烟,王运娥的心也跟着郭陈跑了。郭陈走后,杳无音信。“受伤了吗?”“能吃饱饭吗?”“冬天有衣服穿吗?”……枪子不长眼,王运娥经常会心惊胆战,迫切地想收到来自部队的消息,又怕传来的是噩耗。为了给郭陈祈愿,这个没有文化的女人每每会焚起一炷香,在昏暗的灯光下跪着祈祷菩萨保佑。
十年之后的一天,部队终于来信了。郭陈还活着!他随部队转战到了重庆。王运娥说,收到信,家里欢声一片,大家奔走相告,比过年还高兴。公公、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思儿心切,接到信就筹划着去重庆探亲。他们要亲眼看看这个一别十年的儿子。那时候交通不便,却阻不住亲人思念的脚步。为了让王运娥早日与郭陈团聚,老两口带上了这个勤劳、孝顺的儿媳妇。10年坚守,王运娥终于见到了久别的亲人。走的时候郭陈还是毛头小伙子,再见面已经是膀大腰圆的英武军人了。
在部队不能久住,到重庆住了4个月,王运娥又回到了郭家口村。屋里依然冷清,王运娥的心却像灯盏发出的小火苗,热热的。
孝老爱幼
王运娥的大儿子郭瑞明至今记得母亲的艰辛与不易。
郭瑞明说,在战争年代,部队缺吃少穿,有时候冬天需要在冰水里摸爬滚打,父亲落下了腿病,走路都困难。战争结束后,全国各地正待全面建设。父亲一方面因为腿病,另一方面也没有文化,工作起来就觉得比较吃力。为了培养干部,部队专门请教员为父亲和其他不识字的战友上课。但是腿病是父亲当时最大的困扰。加之爷爷奶奶岁数大了,也希望儿子能回到身边。在参加工作15年后,父亲转业到了井陉县。
郭瑞明说,父亲回来后,经常下乡,家里母亲依然是顶梁柱。母亲白天劳作,缝缝补补之类的工作就在晚上灯光下来做。灯盏起先烧棉籽油,后来就换成了煤油(也叫洋油)。每到晚上,大家守在灯前嘻嘻哈哈地说一阵,笑一阵,白天的所见所闻都要唠唠。玩累了,孩子们早早钻进被窝。一觉醒来后,母亲依然在等下忙绿。母亲缝补的时候,针尖偶尔还会蹭蹭头皮,母亲说这样针尖会润滑,做针线就不干涩。
织布,现在看来是一项艺术,那时却是农村妇女必须掌握的一门手艺。晚上孩子们睡了,母亲在炕头放个笸箩,里面放着棉花,开始摇着纺车“吱呀吱呀”的纺线。母亲的身影被灯光照射在墙上,手臂一上一下地摇着,像一幅皮影戏里的图画。“吱呀吱呀”声像催眠曲,很快,孩子们就会进入梦乡。母亲手巧,棉花纺成线自己用织布机织布,织成布匹后染上颜色,过年的时候就成了孩子们身上的新衣裳。
老粗布结实耐穿,王运娥老人身上穿的衬裤四十年了,除了褪色,依然绵密结实。
王运娥是中国典型的妇女代表,勤劳,孝顺,善良。王运娥的女婿,退休老教师张会文告诉记者,老人一生勤俭,疼老爱幼,有着真正的长者风范。三年自然灾害期,父亲在单位挣的工资都不够自己吃,单位说谁愿意回乡就回乡吧。父亲就这样回到了家,成了一个农民。他们兄弟姐们四个,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却也和和睦睦,非常快乐。“父亲是个军人,见多了枪林弹雨,却从不夸耀。”郭瑞明说,他曾经问起父亲当年战争年代的经历,父亲淡淡地说:“就是子弹乱飞,牺牲的人多,有啥可说的。”
父亲很威严,老两口感情却非常好。
坚守清贫
93岁之前,王运娥坚持自己生活。直到去年,在儿女们执意劝说下,老人才搬到了儿子郭瑞明家。老人身体健康,头脑清楚,说话毫不含糊。只是十几年前摔伤了右胯骨,走路不利索,需要拄着拐杖。
老人受伤也与老伴儿郭陈有关。一天晚上,外面下着雪。郭陈突然发病,疼痛难忍。王运娥心疼老伴儿,穿上衣服就出门去找大夫。外面天寒地冻,老太太颠着小脚踩在雪地上,站都站不稳。就在请大夫回来的路上,王运娥一跤摔在地上,导致右胯骨受伤,当即无法行走。
老人说,幸亏是找大夫回来的路上摔伤,旁边还有大夫,如果是去的路上摔倒,冻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王运娥送走了公公婆婆,孩子们也先后成家,老伴儿也去世了。老人又成了一个人。1983年,村子里通了电,电灯代替了灯盏。十几年时间,老人独自坚守老屋,坚守着她的家园。
生活富裕了,吃穿不用愁。老人依然愿意穿着她的旧衣服,吃着粗茶淡饭。多少年了,老人不吃晚饭,保留着自己的生活方式。或许正是这种坚守,才有老人如今的健康与心灵的宁静。
郭家口村的灯光越来越明亮,逢年过节还会闪烁起霓虹灯,但是王运娥的老屋里依然保存着那个粗糙的老灯盏。这个粗陶制的灯盏周身沾满油垢,遍布尘土,却是家里的传家宝。“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叽里咕噜滚下来。”
29岁小伙恋上62岁老太 称做梦都梦到她
04/13 08:36
04/13 08:36
04/13 08:38
04/13 08:37
04/13 08:37
网罗天下
频道推荐
智能推荐
中科院院士丁奎岭任上海交大常务副校长
0条评论2018-10-30 13:11:10

凤凰资讯官方微信
视频
-
李咏珍贵私人照曝光:24岁结婚照甜蜜青涩
播放数:145391
-
金庸去世享年94岁,三版“小龙女”李若彤刘亦菲陈妍希悼念
播放数:3277
-
章泽天棒球写真旧照曝光 穿清华校服肤白貌美嫩出水
播放数:143449
-
老年痴呆男子走失10天 在离家1公里工地与工人同住
播放数:165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