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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谈安徽宏村开发后状况:感觉全(村)民皆商


来源:法治周末

依照约定,中坤将每年门票收入的33%付予黟县,8%给宏村村委会,这部分收益,村委会留下少部分用于村庄的日常维护,大部分分给村民。

在宏村中心的月沼边上,有现代小资气息浓重的咖啡厅。

原标题:被消费的古村落

传统的徽商基因在这个昔日闭塞的村庄开发后被成功激活。“感觉全(村)民皆商”,一位长期在此地写生的大学生感慨道

法治周末记者陈霄 发自安徽黟县

如果你愿意掏三四十元钱买一本汪森强的书,他会非常乐意跟你分享他务农、从商、写作的传奇人生。这位宏村树人堂的现任堂主可劲儿地夸耀现在是宏村最好的时代,“因为自由”。不过,他只愿意谈几句职业选择上的自由,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经济上的自由。

宏村在古村落喜好者那里大名鼎鼎。15年前,这个位于皖南黟县、黄山西南麓的村庄还鲜有人知,在2000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之后声名鹊起,如今是国家5A级景区,有“中国画里的乡村”之誉。

不过,对于多数村民来说,响亮的名号远不及每年村委会给他们的分红、自家收入逐年上涨的幅度来得实际。传统的徽商基因在这个昔日闭塞的村庄开发后被成功激活。“感觉全(村)民皆商”,一位长期在此地写生的大学生感慨道。

不愿回到过去

赵国红差不多是宏村最早窥探到旅游商机的人,这个46岁的男人凭借着他的活络和勤劳建起了村里屈指可数的三层漂亮房子——也是村子里客房数量颇多的客栈。

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文化程度不高,一直务农,连火车都没有坐过,赵国红对商业敏感的把握仍然不逊色于这个小村庄的外面世界——他的庭院小桥流水,赵家客栈是一体古色古香的木色;即便不很熟练,他也在网上为游客提供客栈的预订和点评,客栈里面WIFI覆盖;他的妻子可以为游客提供一日三餐,当然价格向其他景区看齐——赵国红熟知猎“古”而来的城市游客们到底想要什么。

赵国红早年生活贫苦,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穷怕了”,也是因为穷,过去有过许多被欺负、被瞧不起、受了不少冤枉气的日子,他早年就得出结论“(世间诸事)倒霉的永远是穷人”。在这样的信念支撑下,年轻时除了与所有的村民一样种田、采茶之外,也捕鱼、养牛,积累下日后做生意的资本。

如今游客看到的赵家客栈,早已不复昔年之貌,赵国红逐渐把周围四五户人家的房子买了过来,从事农家乐生意后,“一有钱就扩大”,始有今日规模。

赵国红醒悟得早。

宏村村支书宋纯忠说,宏村最早一批从事旅游服务业的村民是在2000年前后,小打小闹地卖手工艺品,2003年至2005是农家乐业的大规模扩张期,村屋旅店如雨后春笋,现在村里有将近二分之一的村户家中经营着农家乐。

赵家客栈的经营已有十年以上。现在,出于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需要,村民再想扩建房屋已变得极为困难,能够抢占先机的村民在村里迅速致富。

赵国红很早就把账算得门儿清,过去养猪等家畜,养就养了,现在却万不能养,“太不划算了,猪圈占地,盖成房子又是两间客房,不能不算清楚”。

宏村人都具有他们闻名天下的徽商祖先那样的精明头脑,如今不仅家畜养得极少,整个昔日养蚕大村愣是再无一户养蚕。

自去年起,和村中绝大多数做旅游生意的村民一样,赵国红把自家的田地租了出去,不再种田,一心一意当老板。

传统生活方式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了。

赵国红和他的妻子并没有觉得现在的生活方式太好,过去农耕劳作,日出作日落息,是纯粹的体力劳动,如今做生意,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要凭经验、市场行情、旅游季节随时调整客栈价格,以使空置率和总收益最佳平衡;要研究不同游客的心理,小心翼翼地回答订房客人打电话来咨询的各种问题;要习惯住宿游客的作息时间,既能早6点给他们做早餐,也能在凌晨给他们应门,习惯他们深夜的吵闹。

即便如此,赵国红却一点也不怀念过去的日子:“我现在也并不求有多富贵,只想别人都有的我也不缺。”

再也不愿意回归过去的宁静,这是整个宏村的普遍心态。

古村九百年

宏村始建于南宋年间,距今大约有900多年的历史,古为弘村,清朝时更名为“宏村”,取其宏广发达之意。

宏村原为汪姓族群聚居之地,至今村里还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汪姓村民。宏村以其奇特的牛形结构、颇有建筑奇观的人工水系、保存完好的明清古民居而出名。尤其是400多年前设计的1200余米的水圳,九曲十弯,穿家过户,经月沼,入南湖,再浇灌农田,被视为古代乡间人工水利的杰作,它的设计者胡重作为女性罕见地入了祠堂。

黟县县志记载,宏村先人当年选址在雷岗山下,即认为此地“山环水绕,气象郁茂”,后来整个村的布局是坐北朝南,以总祠为中心、其他支祠及民居环绕四周而建。如今被核定为文化遗产保护区的范围约为28公顷,保存完好的古民居132幢,古祠堂2座,古书院一幢。

一般评价认为,宏村是古人优选地理环境、按照自己对风水理论的理解、对宗族理想的追求以及实际生活生产的需要而规划的人居空间,崇敬自然而又富有活力,是“天人合一”的艺术佳品。

受益于这些先人遗产,宏村人如今得以重拾他们徽商先人们的生活,只是经商不必再外出。“旅游开发后,尤其是近几年,宏村已基本不存在‘空心化’问题,许多外出打工的村民都回来创业了。”村支书宋纯忠介绍说。

宏村的旅游开发始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发展缓慢,后来通过招商,北京的中坤集团介入,黟县将宏村承包给中坤30年,宏村开始进入快速开发期。依照约定,中坤将每年门票收入的33%付予黟县,8%给宏村村委会,这部分收益,村委会留下少部分用于村庄的日常维护,大部分分给村民。

一开始也闹过矛盾,村民们最开始一整年分到手的钱只有15元、30元,极度不满,打官司要求收回宏村的旅游经营权,未胜。后来分红随着旅游的火爆而逐年上升(去年每人2800元),旅游开发的经济动力带来全方位爆发,矛盾才得以缓解。

靠着旅游开发,黟县也日益富足,去年全县农民居民人均纯收入突破万元,而宏村更高,达到16000多元。“这还只是村民的上报收入。”宋纯忠补充说。

远去的宏村

成名后的宏村不同彼时。

自2004年,从黄山市区每小时一班的旅游专线车可以直接开到村口,与众多的私家小汽车一起停在村口的停车场上,游客买了门票,抬脚就能进村,他们不会知道,这里原来是大片的农田。

家里客栈空房不少的赵国红仍然很低调,他不愿意像一些村民那样等候在景区停车场,待游客一下车就涌上去递名片拉客:“脑子活、会说话的,不管真假,总之能赚到钱,我们嘴笨,只有羡慕的份儿。”

他的妻子说,村子里开客栈的村民们,过去都是和睦的邻居,现在有时候为了抢生意、拉客源,关系也起了微妙的变化,有游客询问到他们已客满的邻居,邻居会故意指向他家相反的方向。

与宏村一河之隔的际村,近几年也被宏村辐射带动起来,商业活跃繁华,晚上灯火辉煌、喧闹无比,与幽暗安静的宏村之夜形成鲜明对比。不过,过度的商业化也带来更剧烈的冲击,际村的村民们会为了拉客而干架。

入村以后,很多村民都开门经商,卖工艺品、茶叶、土特产或者食品。上了年纪的老人会一大清早占据村中心月沼边上的有利摊位摆卖手工艺品,这里是导游路线的必经之地。

“感觉全(村)民皆商。”被问起对宏村村民的印象,一位长期在此写生的大学生这样说。

树人堂是宏村导游路线必经的其中一个景点,现在的房东是67岁的汪森强,据村民说,汪森强是村里老一代比较有文化的人,当年考上大学却因历史原因未能就读,不过此人脑子活,早年旅游未开发时就弃农从商,在村里开了一家油厂,“是当时村子里最有钱的人”。

树人堂由清敕授奉政大夫诰赠朝仪大夫汪星聚于同治元年建造,当时他因不满官场腐败而辞官归隐。导游词曰,树人堂是村子唯一的官宅,八字门楼,汪是清官,因此家中无后门,原门进原门出。汪森强是他的第五代孙。

汪森强现在将油厂租了出去,专职写作卖书。他每天都坐在树人堂里,每有一批游客进来,导游最后介绍他身份的话音刚落,他人也拿着书站了起来,迎向游客,兜售他的书——生意总是很好,游客满足于得到堂主亲笔签售的书,并获得与名人后代合影的机会。

一位买了书的年轻游客翻了翻书后评价说:“老人家很热情,不过文笔似乎差了点。”他谅解似地笑了笑。

开发了的宏村处处都是商机,关键是村民们能够看到哪一点。

迅速嗅到宏村商机的还有很多外来的商人,他们在宏村的手工艺品一条街、最繁华的老街占据了多数的摊拉或商埠,宏村中心的月沼边上,有现代小资气息浓重的咖啡厅,有原创音乐的低声弹唱。

熟知宏村发展状况的中国摄影协会会员王轩,担心宏村或会步丽江后尘,“空有其形,不见其神”。

村支书宋纯忠认为,旅游开发虽然或多或少地对宏村的古朴风貌和传统生活造成影响,但并不足以冲击这个900年历史的老村庄:“宏村人本身就好客,再说现在的宏村也就是白天热闹,晚上还是宁静的,不影响休息。”

[责任编辑:PN043]

标签:宏村 树人堂 古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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