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电影镜头下的乡土湖南

原标题：独立电影镜头下的乡土湖南

湖南岳阳细毛家屋场，毛晨雨的父亲正在稻电影农场侍弄水稻。毛晨雨喜欢这种劳动与创作结合的生活方式。供图/毛晨雨

□撰文/曾锐（特约）

伴随着拆迁挖掘机的隆隆声，从渔湾市传出愤怒摇滚；湘江上燃烧的纸

船、邵阳市绥宁县从天而降的火箭残骸、吉首市泸溪县浦市单调的蝉鸣、岳阳市细毛家村的葬礼、发生在永州“德雅村”的超现实主义枪声、邵阳留守儿童纯澈的眼神以及来自长沙理工大学给前女友的深情录像……这些微小的故事或者“事故”，在湖南的各个角落发生，然后被一群人捕捉、记录，用镜头试图呈现别样故乡。当他们用简陋的设备独立拍摄制作的电影，在小范围展映、在国际电影节获奖时，越来越多的人通过他们的影像，开始渐渐理解那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长沙文艺电影元年，从关注本土影像出发

三四年前，久居长沙的山东人魏晓波拍了一部关于长沙的纪录片《渔湾市》，新邵七零后张赞波则拍了纪录片《天降》，尔后断断续续在长沙的一些小酒吧展映，这大概是最早引起关注的两部关于湖南的本土独立电影。

拆迁中的渔湾市，因频频遭受火箭残骸降落而被改变的绥宁小城，出现在投影的银幕上，那种日常“复原”让人惊讶而激动。直到现在，艺术家何玲还记得《渔湾市》“有我当年的生活”。

2013年，策展人、书评人袁复生曾在微博中说道：“（独立电影展映）活动在改变这个城市的观影习惯，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城市对待文艺电影的态度，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2013年，可以说是长沙电影史上的元年。谢谢我们自己。”

这一年长沙的文艺电影活动很多。在影评人卫西谛创立的后窗放映计划中，长沙一站，湖南本土导演陈卓的《杨梅洲》、杨瑾的《有人赞美聪慧，有人则不》、李睿珺的《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张侨勇的《千锤百炼》四部独立电影破天荒地在院线展映，且并不是想象中的观者寥寥。

一些小型展映机构也开始聚焦于本土的电影创作，如由湖湘青年电影社与北京电影学院湖南校友会联合举办的“首届湖湘青年电影艺术展”，持续展映了众多本土导演的优秀独立电影，扩展了观影的规模和形式，可以说是奠定了长沙文艺活动的基础，也同时开启了更广阔的影像空间。短短一年时间，同城的许多文艺青年，已经开始学会认真观摩这些或生涩、或倔强的作品，甚至在现场，他们向导演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有赞美，批评，也包括质疑。

从电影到个体，没有回不去的故乡

陈卓（长沙人，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建筑设计专业）虽然一直在北京从事着与影像相关的工作，但是长篇处女作的拍摄，他还是选择了回湖南，选择了湘潭的一个江中小洲杨梅洲。这是长沙向南50公里湘潭市内湘江上的一个洲屿，完整地呈现出其记忆中家乡印象。洲上有350户居民、1000多人，大多数是原湘潭船舶厂的职工，船厂破产后，他们留了下来。近8年，他们一直免费饮用湖南翔鹏船厂提供的井水，因为洲上至今未通自来水。他们被时代遗忘的同时，却也保留了陈卓记忆中的时光。影片中，江水流过小洲，流过隐秘的爱恨情愁，节奏舒缓，情绪冷静克制，只有不断闪回的在湘江中燃烧的纸船，仿佛是不顾一切的释放。该片获得第36届香港国际电影节新秀电影竞赛最佳影片“火鸟大奖”。

对于家乡，陈卓认为在这里与观众是没有隔阂的，“影片情感情绪的表达乃至人文理念的输出，可能在这块熟悉的土地上表达得更彻底”。影片所有对白皆用长沙话，一句“一天到晚神不龙通，鬼舞十七”的台词，也只有在长沙的观影现场每每爆出哄笑。

2006年，杨恒凭借《槟榔》斩获韩国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奖。这是一部个人化的作品，编剧、导演、摄影、剪辑以至场工几乎都是杨恒一个人，所有的演员都是湘西浦市镇上的少年，设备是借的当地电视台一个熟人的，拍摄时间只花了19天，因为“人家催着要摄像机了”。那年浦市炎热的夏天，两名骑着摩托车无所事事的“黄毛”少年似乎将整个青春都消溶于这股热浪里，长镜头下的小城镇本质上是湘西固有的无序与混沌未开，但在镜头里却呈现出了台湾文艺电影特有的清澈味道。直到现在，他还是把工作室安在老家，湘西吉首。在那个小城，他是唯一的影像工作者，在他看来，那不是孤独，是真正的回归。

毛晨雨是长沙独立电影展映会的常客。

当年，他是继二姐之后，从岳阳细毛家屋场走出的第二位名牌大学生。大学毕业后，他在上海醉心于影像的研究与创作，曾与友人创办过多家影像工作室，辗转于山西、湖北等地，2004年5月，阔别家乡8年之后，他回到细毛家村拍摄独立纪录片，集中考察湖南、贵州等稻作区域的农村政治、经济、文化结构，开始低调地拍摄，也同时实施一个周期冗长的跨媒体实验计划——“稻电影”。

在洞庭湖畔隐居的近十年里，毛晨雨不只是单纯地拍电影，他将自己的影像记录与乡村社会观察以及乡村文化重构联系在一起。稻电影的概念是毛晨雨2008年的时候才认认真真地提出来的。之前，他的电影着重于解析湖南、湖北、贵州农民的思想以及他们的精神状态，现在，一些独立电影的评论家，开始注意到知识分子如何跟社会基层建立关系的现象，毛的“稻电影”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范本。

对于为什么要回岳阳的小山村细毛家，毛晨雨显得理所当然，对家乡人文生态与地理环境被破坏的痛惜，让他和亲友都觉得回来“解构与保护”是理所当然，能够更好地照顾父母更是理所当然。“这两年将会陆续把在上海等外地的艺术与电影工作转移回来”，毛晨雨轻描淡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