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杨崖湾：古城背后的西汉国道之谜

原标题：白银杨崖湾：古城背后的西汉国道之谜

村民在古城中捡到的五铢钱

古道从城边蜿蜒而过

城中捡到的陶片

古城中发现的鸣镝

古城边发现纺轮

残存的古城墙

山如两条巨龙奔腾而来，在砂河前方，汇集成小小的隘口。

古道如线，顺着砂河，蜿蜒伸向远方。

河岸高处，一座残破的古城，孑然而立。它背后竟隐藏着丝路秘笈。

砂河拐弯，古城高踞陡崖之上，俯视着河谷中古道

这是一处不为人所关注的古堡。四面城墙，倒塌了两面，剩下的两面，残破不堪，时断时续，有点草蛇灰线的样子，看不出曾经有过的气势。古城内，早已成了农田，一大片的胡麻，长得正旺，朵朵花儿肆意开放。

面对这座残破的古城，有些失望。如此的残垣断壁，能有啥新发现呢？这是白银平川区北部一座古城，此地距离宁夏海原县境十余公里。没来之前，正在筹划“开拓与守护：古丝绸之路交通要道上的白银”研讨会的白银市文化局的李保军说，白银有不少的丝路遗迹，很有价值，值得好好发掘。等到了，他们推荐了平川杨崖湾古城。这便是我们眼前的这座古城。

如此普通的古城会有什么意义呢？当地研究者认为，这是丝绸之路的一处驿站所在地。“驿站”？我们有些兴奋。这些年，行走丝路，见过了太多城堡，它们或为军城，或为行政机构所在地，真正的驿站却不多。

驿站，汉时多称为置，唐代则成为驿站。岑参曾写道：“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山根盘驿道，河水浸城墙。”“昨夜宿祁连，今朝过酒泉。”大诗人笔下的驿站、驿道是丝绸之路生生不息的保证。不过，岑参前往西域，多走临洮、金城等地。王维去河西节度使驻地武威时，从这里经过，他在《使至塞上》一诗中说：“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萧关在宁夏固原一带，他应是途经这一带的。这首诗中王维还留下了令人神往的千古名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我们眼前看到的景象，似乎和汉唐雄浑气象有些远。平川图书馆的郁映辉曾参与古堡调查，专门给我们带路。他对古城却另有一番认识，他说，古城虽残破，城里城外，走一走，不时可见灰色绳纹瓦片，还有各种灰陶器物口沿残片。

果然，没走几步，就在古城墙边发现了一陶片，这块陶片长约十公分，宽四五公分，似乎是某个器物边缘部分。最令人惊奇的是，陶片上有一个眼，十分规整，直上直下，显然使用转速很高，且十分坚硬的钻头所为。它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我们就不得而知了。郁映辉说，运气好时，还能捡到一两枚五铢钱呢！

绳纹板瓦，灰陶大瓮，这是一座被遗忘的汉代古城

这座古城，城址平面呈长方形，南北宽100米，东西长130米，占地1.3万平方米。附近的村民回忆，上世纪70年代时，古城保存基本完整，有南北两个城门，北门在城墙中间偏东部位，南门在南城墙的东南角。可惜，现今已无处寻找当年的城门残迹了。当地村民称此城为古城城，从这个称呼上看，无疑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城。郁映辉说，三普调查时，从古城内找到的标本来看，有很多的汉代陶器残片、筒瓦瓦片、板瓦瓦片，它们都是以绳纹为主，可见这座古城是一座典型的汉代城。距离古城不远的地方，还出土过两件器物。这是2000年4月的一次发现，古城附近的平川黄峤乡双铺村杨崖湾一村民，灌溉农田时，发现了两个较为完整灰陶罐，这两个罐，大体相似，高42厘米，口径28厘米，腹径49厘米。腹部肩部皆饰绳纹，这是典型的西汉器物。而当地村民，还在城内捡到了汉五铢、半两、货泉、大泉五十、贝币等钱币，说明这座古城，从西汉一直延续到了东汉时期。

由此，人们确认，这是一处典型的汉代遗址。那么这座古城的用途究竟是什么呢？古人建城，或控辖要害，或守护交通线路，或为统治一方的中心。依据古城形制，人们认为这座古城应该是一座军城。

站在古城一角的悬崖边，眺望四周，绵延起伏的山脉奔腾不息，古城的北面是黄家洼山。史书记载，宋夏分界时，这座山为北宋和西夏的边界线。古城南面是屈吴山，宋代李宪曾率大军，攻天都山，烧毁了西夏的离宫。可惜，后来李宪也兵败屈吴山。因而，自古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古城所在位置正好是砂河与山前冲积扇交会的地方，河在这里拐了个弯。郁映辉认为，古人行路多沿着河川而行，这条砂河其实也就是古道。修建者利用高台地理，在砂河拐弯处的陡崖之上修建城池，这样既能便于防守，又可监控古道。

这条古道从宁夏海原方向而来，过古城，蜿蜒而去，可以直达鹯阴渡。颤阴渡是汉代丝路古渡口。调查证实，而从鹯阴城到这里沿途多有汉代烽火台遗址发现。实际上，从鹯阴城到打拉池、再到海原、固原就是丝绸古道的东段北道。说到这里，我们豁然开朗。为何在这里会有这样一座城池。既是军城，又有大量钱币、陶器残片出现，这说明，它既是为守护丝绸古道而修建，又有一定的商贸用途，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只能是驿站了。

事情出乎我们预料，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古城，竟然也有着一番与众不同的来历。

古道漫漫，两千年前，或许是西汉第一国道

丝绸之路作为中原通往西域的交通大动脉，大体分为东中西三段，东段指长安至阳关玉门关之间。而东段又以黄河为界限，分为陇右段和河西段两大部分。白银境内的丝绸之路大体可分为两支，一支绕过六盘山，过固原、海原，由盐池翻西华山，进入白银。杨崖湾古城正在这条路上。另一支，从平凉越六盘山，从静宁入会宁，抵达祖厉河。黄河从白银境内滚滚流过，丝绸之路在白银的景泰、靖远、平川等县区的高山峡谷间，留下了诸多的古渡口。其中，有鹯阴渡、乌兰渡、索桥渡等是最为著名渡口。这些古渡口，曾繁盛一时。

在白银境内的四个主要渡口中，颤阴渡是汉魏晋时主要渡口，隋唐时乌兰津是当时主要渡口，在隋唐之后，白卜渡是主要渡口。索桥渡是当时最便捷渡口。唐代乌兰津的船工就有500人，可见兴盛的规模了。经过白银的两条古道在白银境内，或合并，或交错，从黄河黑山峡、红山峡间的诸多渡口过黄河。

从白银出发时，我们先走高速公路到平川，再走308国道到黄峤乡。过乡政府不远，就是杨崖湾古城了。而308线正是通往宁夏海原固原的国道。按照汉简记载，从长安到敦煌，西汉政府设置了非常完整的驿置系统。这条道路出长安，过泾河，再经月氏、乌氏、泾阳、平林置等地县，到达固原（高平），不翻越六盘山，然后抵达平川、景泰一带渡过黄河，后进入河西走廊的大靖、土门，然后抵达武威。从地图上，这条道路几乎就是一条直线，因此也被人们称之为西汉第一国道。从杨崖湾古城经打拉池、旱平川，入颤阴县城；或经过水泉堡，过荒草关、石门，在小口索桥渡，渡过黄河，过大芦塘、一条山、宽沟入古浪，或从颤阴渡过黄河走西番窑、兴泉经宽沟入古浪，或经过正路堡入古浪。这是汉代第一国道在白银境内的大体走向。

从古城的形制看，这里也应是座驿站遗址，汉代边塞驿站城门并不正南正北对称，而是呈对角线分布，从东北进城，那么出城的门一定在西南。这样，既能确保进出，也能保证安全。无疑这座古城，见证了汉代丝路兴盛，维护着西汉第一国道的畅通。

行走在古城内，丝绸之路上往来不绝的驼队，骑马送信的使节，早已远离我们而去，留下的只是无限的向往，这是对一个民族崛起时自信与自强的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