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卷与“三毫米”

原标题：自然卷与“三毫米”

我的头发是自然卷。因此我喜欢把头发留长，长到能使睫毛和头发接壤，遮住右眼，让人有一种深藏莫测的神秘感，就像当时电视剧里的明星一样，很帅。不光是我喜欢，同龄人当中也很流行这样的发型。

但这一头“秀发”在我上军校的那年，彻底地离开了我。记得那是７月我们刚开学的那会儿，刚刚理完发，我就冲到镜子前面，原来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早已不见踪影，倒是连青色的头皮都遮不住的短发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浩劫。垂下眼看到一地的头发，它们就这样一片一片地躺在地上，就像一摊摊黑色的血。伸手摸摸头，触觉的冲击力甚于视觉。我摸到的是一片粗糙的球面，上面仿佛长了一千根针，扎着手疼，心更疼。

这就是“三毫米”，顾名思义，头发只留三毫米的长度，这在军校里是一种通用发型。我觉得这是一种粗俗的发型，完全没有内涵和品味，简直俗到家了。

上了军校，接受了军队的纪律，也适应了军校的生活。可唯独对“不能留长发”的规定仍然耿耿于怀，有些不以为然。我常想：“头发长短和部队建设有什么关系？”小时候看到一些杂志上还专门介绍过美军空降部队的各种奇异发型。

思想上“开小差”，行动上必然“偷工减料”。每次临近军容风纪检查，我总是想方设法多蓄一点，让理发的师傅把头发理到刚刚接近标准的长度。或者，把容易被检查到的后脑勺理短一点，把前面留长一点。正因此，每次军容风纪检查总是带着不情愿和侥幸情绪，当然因为头发的原因没少被领导批评。但是在寒假前的那一次军容风纪检查中，我还是被队干部亲自动手理成了“三毫米”。

这下没辙了，我只能顶着糟糕透顶的“三毫米”坐上了返乡的火车。火车上，我有意不与迎面而来的目光相遇。因为不用看也知道，这种目光肯定带着恶意的好奇，嘲笑和同情。一路上，我索性蜷缩在车厢的一角，把头埋得低低的。

一位老友在我到达的当晚为我接风。“这下出洋相了。”怀着这样的心态，我来到了朋友为我接风的小餐馆，朋友已经在餐馆门口等我。看到我伸手过去，他愣了一下，只是上下打量着我。我心里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定是看到‘光头’了。”

“我差点没认出你来啊！变化太大了。”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他肯定是要对“三毫米”发表一番感慨了。说着拉着我的手走进了餐馆。酒过三巡，朋友对我说：“你知道吗，这次你回来变化可真大。”

“可不是嘛，你看看！”说着，我指了指我的头，“部队里都让理这种头型，糟蹋了。”

“怎么能是糟蹋了呢？这样的发型很精神，很好。”

“别忽悠我了，你记得我以前的发型吗？就是那一头卷发，多有气质啊。”

朋友举起一杯酒：“实际上呢，不光是头发的变化，你可能没有发现你自己的变化。以前的时候，你做事拖泥带水，一头长发，也并没有你说的那样有气质，相反，你看看现在。一头短发，很清爽，做事也雷厉风行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气质啊。你可要感谢部队啊！”

朋友的一席话突然让我有了不少感悟，回想这一年的军校生活，确实是一个蜕变的过程。我从一个懵懂的少年逐步成长为一个日趋成熟的青年，这其中的酸甜苦辣早已打上了军绿色的烙印。从前，做事不紧不慢，父母老师干着急但是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这样的“慢性子”到了部队才有了彻底的改变，做事直截了当，从不拖泥带水……无数的“从前”变成了“现在”。部队，给了我太多太多。

这时候我才明白，其实“三毫米”代表的不只是一种发型，更是一种气质，一种象征，一种军人独有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