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谈]权利的“门禁”

原标题：[街谈]权利的“门禁”

社区是否使用公安联网管理的门禁系统，与出租车、学校是否安装摄像头一样，注定是一个争议话题。安全，还是隐私权，如鱼与熊掌，以口水的名义，将人类一分为二。

暂不说白云骏景花园和汇侨新城，说说我身边的故事。我有一个律师朋友，我们相识之时，他居住的社区，建于上世纪80年代末期，共计四个出口，都直通马路，栏杆早已荒废，门卫形同摆设，此间住户，土著与租客各半，鱼龙混杂，流莺纷飞，治安自然一塌糊涂。他曾在两年之内，丢了三辆电瓶车，皆失窃于楼下的车棚。有一回我和他到一处高档社区拜访一位书友，进门之际，被门卫勒令登记，还得复印身份证。我一脸不快，他却一脸艳羡，认为这才是模范社区。不出数年，他迅速发迹，先换老婆，后换房子，在新城购得豪宅，烦恼随之而至，出入社区，都要刷卡，信息被记录，新夫人监察他的行踪简直易如反掌。他找我诉苦，喟叹人生之难，难以两全。

我问他：在安全与隐私权之间，你选哪一个？以前，你缺乏安全，便选择安全，如今，你需要掩藏隐私，便选择隐私权，说到底，这是一种功利主义的抉择，你从未从法理的角度正视这一难题，权衡两者的轻重。

他默然。

那么，论以法理，我们该如何选择？老实说，我不知道。正如面对效率与公正之争、爱与正义之争，倘不能兼顾，那么选择哪一个，都将激起非议，却也无可厚非。这里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在如何选择之上，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我们有选择权吗？

据新闻，无论是白云骏景花园，还是汇侨新城，门禁升级，纳入公安联网，居民并无选择权，他们可以质疑：“如果我经常晚上出门，警方会不会重点监控我？”然而还得照办，把ID卡锁升级成公安联网管理的IC卡锁。至少新闻并未提及，有人抗命不遵。

隐私权被侵犯，与选择权被剥夺，也许后一问题，更加发人深省。这考量的是社区自治与对少数人权利的尊重和保护。

假设居民有选择权，会出现什么局面？当然不会有一致选择。或者，多数人认同安全至上，选择系统升级，个人信息与影像被纳入公安联网，少数人，甚至只有一个人，孤独捍卫其隐私权；或者，情况恰恰相反(在中国，前者的概率更高)。如此，是少数服从多数，还是多数尊重少数？孤单的异议者，最终会不会被逐出社区的门外？

我要表达的意思十分简单：如果居民并无选择权，而只能被动接受，那么安全与隐私权之争，终将归于虚妄。居民首先需要跨越的障碍，不是社区的门禁，而是权利的“门禁”。 □羽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