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宜拔高传统文化进看守所的功效

原标题：不宜拔高传统文化进看守所的功效

围观：“看守所举行的传统文化学习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观。出狱后，我想回家乡传播国学，让更多的人明白做人的道理。”近日，博罗县看守所的在押人员江某告诉记者。江某2011年底被关进看守所后，几乎天天打架，自去年9月看守所组织全体人员学习传统文化以来，他所在的重刑犯仓没有发生过一起打架事件。作为全市首家引入传统文化对在押人员进行思想教育的看守所，活动效果让不少人吃惊。 来源：4月27日，东江时报

说说：大约10年前，长春市北郊监狱就曾尝试在服刑人员中开展以孔子思想为主的国学教育，将“孔子教堂”开进监狱。随后的几年间，“国学热”在全社会的升温也带动了许多地方开启监狱犯人改造的新模式，引进传统文化，开办国学讲堂等等。中国监狱对罪犯的改造通常有三大手段：劳动改造、狱政管理与教育改造。各地监狱在罪犯改造成果的宣传模式上，均相当一致地突出了以传统文化为代表的教育改造的功效，这往往让人困惑，其他改造手段既然无效，或者成效不佳，为何不予废除？一个有趣的例子是，2009年媒体曾经报道，国学成佛山监狱“必修课”，每个周末，警官都会组织服刑人员到监区活动室观看《百家讲坛》节目，聆听大师对国学等中国传统文化的诠释，一名服刑人员憧憬道：“如果有机会，真希望可以见到于丹，听一听她上的课！”

在这一背景下回看博罗县看守所引以为傲的国学改造在押人员模式，也就不觉得“神奇”了，无论是其推崇使用的《弟子规》、《三字经》、《太上感应篇》等教材，还是其让在押人员痛定思痛改邪归正的感化力量，抑或其对传统伦理道德、为人处世如孝道、仁爱、廉耻、诚信等功效的宣传模式，都是盛行一时的监狱“国学热”的翻版。只不过博罗县“创造性”地把改造的场域从监狱转移到了看守所而已。

那么，国学或曰传统文化对于犯人改造是否真的“疗效好、见效快”呢？这个问题亦曾引发讨论，正反双方各说各理，僵持不下。博罗县看守所所长黄秋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看守所以前面临这样的尴尬——— 教育改造说教的成分多，真正冲击、启发在押人员心灵的内容不多。而中国传统文化教育，则是解决内在问题的好方法。在押人员由于失去了人身自由，亲情常是牵绊和困扰他们心灵最敏感的因素。通过传统文化尤其是孝道教育，可以直捣他们心灵中最柔软、最脆弱的部位。”这似乎可以印证国学教育在改造犯人过程中起着无可替代的作用。它对罪犯的影响价值在于思想情感的潜移默化，甚至通过重塑罪犯的灵魂来实现。但即便如此，它的局限性也十分明显，必须得到充分认识，而不能幻想一药包治百病，对其功用进行夸大与拔高。就博罗县看守所取得的改造成果而言，与其说是国学教育改造的作用，不如说是教育改造方式转变的结果。

国学改造罪犯功效论的最大问题在于，错误地认为罪犯与其传统文化的缺失存在正相关关系，即传统文化修养越深厚，越不可能犯罪，反之则犯罪的可能性越大。稍通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谬论，如同“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言论一样不可取。一个人犯罪与否，与其对传统文化的掌握程度，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前几年，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哲学研究室主任、著名的“儒学大师”郑家栋，利用自己经常出国讲学的便利，以伪造结婚证等手段，帮助多位“妻子”骗取赴美签证，后获刑两年半。若按国学改造罪犯功效论者的观点，儒学大师应该是罪犯们的心灵导师才对，怎么可能干出犯罪之事？更为明显的反证是，那些落马贪官，哪个不是在台上高唱反腐，有时还被塑造成廉政模范呢？

而有些人可能大字不识一个，却品德高尚，有口皆碑，与罪犯搭不上边。举个例子，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有个固定的中国文化论坛，叫“丁龙讲座”。南北战争后，丁龙到一个独居纽约的退役将军家为佣，将军性格暴躁，仆人们不堪打骂，纷纷辞职，丁龙也被打跑了。后来将军家失火，丁龙主动回来救火，将军不解，丁龙说自己秉承的是孔子的忠恕之道。将军以为他是读书人，丁龙说自己并不识字，做人的道理都靠老人口耳相传。后来丁龙一病不起，临终前嘱咐将军：“此前衣食得您照顾，十分满足地过活，我在美国没有亲人，将所积薪水奉还，这些钱本来就是您的，物归原主。”将军大为感动，慨叹中国的文盲都是这等人品，其传统必多可观，应该发扬光大，于是就用丁龙的遗产在哥伦比亚大学设立了“丁龙讲座”。

这些例证均能说明，一个人的道德修为，与其文化结构、对传统文化的认知程度，不仅有不一致之处，甚至有可能完全背离。因此，以传统文化教化罪犯，固然不失为一种创新，但功用因人而异，切忌鼓吹拔高。

罪犯改造是一个系统的社会工程。守法理念与法律素养的缺失才是人之所以犯罪的心理基础，对犯人的教育当然应以法律教育为首。更进一步，在一个社会制度完善的大环境中，越是共同遵守道德规范，对个人越能形成良好影响，越是有惩治制度的刚性约束，越能让那些品性未必良好的人守住底线不敢越矩。没有这一大环境的形成，改造罪犯也许只会显得无力。

总之，传统文化改造罪犯顶多算是一种辅助手段，不可喧宾夺主，更不可让塑造政绩的宣传模式模糊了正常判断。 □末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