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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广角镜》月刊9月号刊登一篇专访彭定康的文章,题为《后港督生活——专访彭定康》。彭定康作为最后一任港督,围绕他的是是非非在香港回归后逐渐淡出历史,在从政满40年的时候,他告别了政坛,专心致志地去做牛津大学校长。在告别政坛的时候,彭定康认为自己可以“更加坦率地”发表意见了:
步入政坛纯属偶然
杨澜(以下简称杨):您好,彭定康爵士!
我刚刚拜读过您的大作《不一般的外交官:关于国际事务的大实话》。我感兴趣的是您在书的封底写道,该书有点像您的告别宣言。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您为什么决定现在就告别政坛呢?是因为您过了60大寿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彭定康(以下简称彭):我想大概是因为绝大多数有趣的工作(只要)我能做的都做过了的缘故吧。我回顾了一下,我好像没有事情好做了。我也喜欢生活中变化不断。3年前,我被任命为牛津大学校长。我希望能有更多时间从事高等教育工作和写作,不过,偶尔我还从事一些政治活动。我可不想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政治上了。
(1944年出生于英国伦敦的彭定康,在22岁大学刚毕业不久,便加入了英国保守党。在短短的几年之内他成了保守党政策咨询的头号专家,此后他更是先后担任内阁部长、保守党主席,以及香港总督和欧盟委员会专员等职,书写了眩目的政治简历,而最初对于这位牛津大学历史系毕业的硕士生来说,投身政治却完全是一次偶然。)
杨:当您宣布告别政坛时,您就自然而然地回到当年初涉政坛时的岁月。当初是您刻意规划的职业安排吗?
彭:步入政坛纯属偶然。我年轻时靠奖学金进了牛津大学,当时我对政治还不是很感兴趣,我演戏,写作,参加大量体育运动,还结识了我现在的妻子,我本来应该去英国广播公司工作。
杨:您去做一名记者吗?
彭:学做制片人,当时他们有个很有名气的毕业生培训计划,一年有8至10个名额,我有幸获得其中一个名额。接下来我靠奖学金去了美国,在美国期间,我参与了纽约的一次政治活动,并迷上了政治。我想,这和演员登上舞台突然兴奋起来是一样的。我小女儿就是演员。当你面临血与泪的悲惨景象,当发生暴力流血事件时,个人根本就无能为力,所以回国后我并没有去英国广播公司,而是返回英国后加入保守党研究部,从此开始了我的职业生涯。
自认港督经历辉煌
杨:在您担任过的所有重要职务当中,香港总督是您最精彩最辉煌的职业经历吧,您同意这一说法吗?
彭:是的,我在香港这个非凡的城市,与一些不同寻常的人一起共事过5年,非常幸运我能有机会在自己文化圈和社会生活圈以外工作。作为一名有想法的欧洲政治家,有机会在40多岁50出头的时候管理一个亚洲大城市5年,这是个巨大的挑战。
杨:您刚来香港任职时,肯定不如现在这样轻松吧?对吗?因为当时您刚在议会下院选举中失利。您能谈谈当时就任港督时的心情吗?
彭:我们英国也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说法,事实上,生活中有很多时候,你能从貌似糟糕透了的事情中学到很多东西。
(这件对彭定康来说糟糕透顶的事,是指1992年他作为英国保守党主席领导政党取得了议会选举,但却输掉了自己的议员席位,当时的他与首相梅杰的关系非常亲近,后者也曾在自己的传记中提到,如果当初彭定康没有失去议员的席位,那么将很有可能出任财政或外交大臣,可以想像,当这样的机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彭定康该是怎样的心情。)
彭:你知道,生活总是会出人意料。我真的认为,在生活中花费无谓的时间去想“我本来可以”是很糟糕的,为此而自艾自怜更不可取。
杨:您当时有没有自艾自怜过?
彭:有,大概24小时,很多人希望我参加补选留在英国政坛。补选是普选中间的选举。他们希望我当选议院议员后竞选部长,然后离开议院再参加大选。这一切我觉得不合适,甚至有些反感,而且我也不想自己赖在那里,让周围的人同情我,所以在那24小时里我很沮丧。当时的首相向我提了一两项职位,其中就有香港总督一职。我就假装推托,说要考虑考虑。但我熟悉香港,去过香港而且我觉得香港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于是就欣然接受了。
(1992年7月,彭定康正式出任第28任香港总督,直到1997年6月30日,香港被中国收回前的最后一天。在他担任港督期间,他的亲民作风受到了市民的欢迎,这位喜欢坐轮渡、吃蛋挞的最后一任总督,在香港,这个远离故土的亚洲城市,度过了他一生中难以忘怀的5年时光。)
离开香港略带忧伤
杨:您能用合适的语句来形容那晚您离开香港的感受吗?
彭:我个人而言非常的伤心,我的家庭和我在香港过得很愉快,我最小的女儿当时她还在香港读中学,她不得不离开她的朋友,我们也不得不离开我们的朋友,所以经过这么一段令人难忘的职业经历后,在这么一个伟大的地方从事这么一个伟大的工作后,我的内心略带忧伤。那晚是一个历史时期的结束,是英国在世界上殖民主义的结束,很多年后我发现很多人在电视上目睹这一历史时刻。“每个人出名只需15分钟”,而那晚也使我恶名昭彰至少15分钟。不久前,我在纽约坐计程车时,一名孟加拉籍驾驶员从后视镜中不断的盯着我,然后在我付车钱时,他跟我说:“有没有人说过您长得多像彭定康先生?”
杨:您当时说了什么?
彭:我说很多人都这么跟我说。
杨:您这次又在香港待了几天,香港哪些地方给您带来美好的回忆呢?
彭:这次我并没有做我一向觉得香港最让人激动的事。那就是坐九龙到香港岛的轮渡。我以前经常喜欢坐轮渡,然后在轮渡码头吃点心,我觉得这是全香港吃美食最好的地方。香港跟上海一样,节奏快,生活忙碌,用意大利的话说就是“活力”,人们走得快,说得快,生活节奏也快。香港这个城市看着乱哄哄,但其实是繁华,跟上海一样,一派经济快速增长的景象。香港规划得不是很好。比较上海、香港或者新加坡,其共同点是社会快速发展,经济围绕着港口和贸易迅速增长,有时候发展甚至有点杂乱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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