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蘑菇

原标题：家乡的蘑菇

一天遇到了一位东北老乡，她家黑龙江的，我是吉林的。也许是晚上没吃饭肚子有点儿饿的缘故，我俩不知不觉聊起东北的那些美食，从小豆腐到油豆角，从山野菜到松子、榛子，最后说到了蘑菇，便勾起了我许多和蘑菇有关的记忆。

我生长在长白山脚下一个名叫大西的小林场。上小学时，教室后面就是树林。有天早上我到校很早，透过窗户看到教室后面有一大堆黄灿灿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一个榆树榨子（榆树被砍伐后的树根）长满了榆黄蘑！我一直认为，榆黄蘑就是天然味精，尤其在物资匮乏的上世纪70年代，榆黄蘑更是天赐美味，能吃上一回，就是改善生活啊。可惜我只有发现权，所有权归了老师，只饱了下眼福，为此我遗憾了很久。榆黄蘑加工极其简单，炒鸡蛋、炒韭菜加少许盐就鲜美无比，也可以用来包饺子，有时釆得多，怕生虫或烂掉，用盐炒后晒干成盐水蘑，抓一把吃吃，是解馋的好零食。到北京上学、工作后，春天很少有机会回家，往往赶不上吃榆黄蘑的季节，这种心目中最美味的蘑菇也就想了很多年。有一次去早市，竟然发现北京也有卖榆黄蘑的，兴奋地买了两斤，还在微信圈里分享了这一发现，可惜味道没有往日鲜美，也许是人工种植的缘故。后来有机会春季回东北吃了两回，但也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我印象中还有一种蘑菇很好吃，叫树鸡蘑，颜色是桔红色的，一大朵一大朵，撕起来就像撕熟的鸡胸肉。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人们起了树鸡蘑的名字。树鸡蘑和韭菜一起炒也是绝配，蘑菇是桔红的，韭菜是绿色的，养眼美味，只是小时候吃过两次，再也没见过了。

东北榛蘑有名气，据说是目前唯一人工不能种植的蘑菇。小鸡炖蘑菇一定得用它，其他蘑菇不能替代，否则这道菜就不地道了。炖蘑菇一般都是用晒干的，估计能吃上鲜榛蘑的只有东北人了，而小的时候，我恰恰享不了这个口福。一次我妈釆了一些榛蘑崽子（嫩榛蘑），用尖椒炒的，应该很美味，我吃了一口觉得滑溜溜的，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恶心吐了。我曾无数次想那是多么好的东西，当时怎么那么不识货呢，现在再想吃没有了。榛蘑一般是撂荒地成片长的，不容易找到，有一次我和弟弟上山，发现了一大片榛蘑崽子，开心呀！小心翼翼釆下来放到土篮里，因为挎着篮子穿过树棵子，怕树枝把榛蘑刮碎，我俩把外衣脱下来罩在土篮上，当时弟弟里面穿了一件毛衣，是邻居用剩的各色毛线拼织的，应该是我家唯一的一件毛衣。我们没这个概念，回家挨了一顿骂。

最难忘的是猪嘴蘑，我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十分形象、准确。它长在柞树上，黑黑的圆圆的，有弹性，像猪嘴，一般是用蒜泥凉拌，爽口哏啾，有咬头儿，但有毒，吃之前先用草木灰水泡，碱水洗。即便这样，毒性还是很难完全去掉，吃多了会被毒着，我们称被拱了，脸发红发烫，手指胀痛。严重的人，脸上还会长出像猪嘴蘑一样的小痘痘，怎么也得个把星期才能好。现在想来应该是一种过敏反应，但我们往往是记吃不记拱，一到夏天见着猪嘴蘑就想吃，至今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