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走笔

原标题：羊城走笔

广州名气大，“北上广”三个字，就是佐证。一直以来，在我的印象里，广州是开放和发达的象征，当然，脑海里还有挥之不去的秦牧的散文。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作为报纸副刊编辑，冒昧向素未谋面的秦牧先生约稿，老先生一次次慷慨赐稿，这成了我至今仍回味无穷的往事。记得1992年深秋的一天，当我从广播里听到秦牧先生去世的消息后，却收到了他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二十多年来，我一直珍藏着先生的信件，那泛黄的稿纸，刚劲秀逸的字迹，成了我这个东北人之于羊城唯一的念物。

隆冬，塞北的雪漫天飞舞，我来到了温暖如春的羊城。

懵懵懂懂被接进了位于市中心的广州大厦。夜幕降临，信步走到北京路步行街，只见彩灯高悬，夜色璀璨，鳞次栉比的店铺灯火通明，人流熙熙攘攘，各色人种漫步其中，购物玩乐，悠哉游哉。这与五十多年前秦牧笔下的花城，会有多大的改变呢？

羊城晚报的朋友说，广州历史悠久，南越王墓王宫遗址就可见一斑。

1983年6月，骄阳似火。城北越秀公园西侧的象岗建筑工地突然静了下来，原来一位民工的锄头碰上了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下面，就是“失踪”了两千余年的南越王陵墓。这座墓是岭南地区规模最大、出土文物最丰富、也是全国发现年代最早的一座彩画石室墓。墓主人就是南越国第二代国王赵眜。

关于南越国，《史记》《汉书》都有记载。第一代国王赵佗曾是秦始皇麾下的将领，祖籍在如今的河北正定。公元前219年，秦统一六国后，挥师南下，平定岭南，从此，岭南大地进入了有文献记载的历史阶段。秦始皇死后，赵佗作为岭南50万大军的统帅，一方面封堵秦末各路起义军蔓延向岭南的战火，一方面东突西进，掌控了岭南大地。于是，就在刘邦大败楚军，项羽乌江自刎之后，刘邦准备登基做大汉皇帝之前，赵佗率先建立了南越国，自立为南越武王。汉高祖十一年，刘邦封赵佗为南越王。吕后掌权时期一反高祖安抚政策，汉越交恶。文帝即位，汉廷罢兵，赵佗表示愿意去“帝”号，但在上汉文帝的书信中却说“老夫身定百邑之地，东西南北数千里，带甲百万有余。”反映出南越立国25年，已经具有一定的实力。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也讲到，经过“汉兴七十年”休养生息，全国生产发展，百业兴旺，汉朝出现了19个商贾云集的大都会，其中一个就在岭南，即南越国都的番禺城。两千多年来，历史的天空风云变幻，可是南越国对岭南大地的影响，却像珠江之水，浩浩荡荡，源远流长。

一座城市如果拥有古迹，就会有说不尽的历史，道不完的故事。

看了集聚岭南文化的沙湾古镇、浏览了粤剧艺术博物馆、广州十三行博物馆、沙面大街西洋建筑群，对面迎来了“展翅欲飞”的白天鹅宾馆。

“白天鹅”是霍英东先生与广东省政府合资兴建的国内第一家五星级宾馆。据说，1983年开业时，霍先生坚持向市民开放，当天盛况空前，前去一饱眼福的民众竟挤掉了1500多只鞋。从此，“白天鹅”声名远播。

对于今天仍想看个“新鲜”的游客，白天鹅宾馆更是以礼相待，由服务人员带领你去参观游览。

中央大厅是一座室内花园，假山、亭台、小桥、瀑布、鱼池，站在大厅的高处便尽收眼底，到了近边，还可在流淌着瀑布的峭壁前拍照留念，峭壁上“故乡水”三个大字让人心中顿生暖意。宾馆沿珠江而建，很多套房都可朝看江雾，日观波光，傍晚欣赏落日船影。如今这些套房几乎成了婚房，预订房间要排上一两个月的队，两三千元钱的价格，对于广东的年轻人来说，简直就是“洒洒水”啦。

在民营经济高度发达的广州，“白天鹅”再次飞跃，重新回到“国有”的怀抱。说到这儿，服务人员的脸上洋溢着说不尽的荣光与自豪。全资国有后，经过3年的装修改造，2015年白天鹅宾馆重新对外开放，再次引起世人尤其是“新人”的关注。

“白天鹅”展翅高飞三十余年，仍能让人津津乐道，萦绕于怀，这其中的奥秘究竟何在？

临行前还有半天的时间，我想白天逛逛街，感受一下羊城的气质和神韵。

城市的街道，犹如城市的神经，灵光与否，就看街面上有没有扣人心弦的物事。

从广州大厦南门出来，经过一段斜坡，便来到北京路步行街上。正欲左转前行，忽然发现了南越王宫博物馆的招牌，心中怦然一动。匆匆在博物馆旁边的古籍书店选了一些书，留下地址，快递回家。估摸博物馆快开门了，便用身份证领了一张票，毕恭毕敬走进大门。

这真是一个既气派又专业的遗址博物馆。如果说时空真能穿越的话，这座博物馆里便可一层层穿越。南越国宫署遗址以南越宫殿与御苑遗迹为核心，叠压着从秦汉至民国共12个历史时期的考古遗迹。其中“岭南两千年中心地”主题陈列共分四部分——“南越王宫”“南汉王宫”“名城广州二千年”“饮水思源——广州古代水井文化。”整个展览，蔚为壮观。仅500多口不同朝代的水井，俨如一座天然的水井博物馆，它们形态各异，静静躺在那里，仿佛诉说着一代代广州人民的生活故事。

接着赵佗的故事长话短说。赵佗活了100余岁，其子赵始先他而逝，故王位传于孙子赵眜，也就是一开始说到的南越王墓主文王赵眜。文王在位十余年，后又传了三代。汉武帝时期派4路10万大军攻打岭南，在公元前111年灭了南越国，俘杀国王赵建德，纵火烧城，昔日繁华的宫殿化为一片废墟，深埋于地下。至此，南越国自公元前204年建立，历经五代，共93年灭亡。

毛泽东曾经说过，赵佗是“南下干部第一人”。也就是说，赵佗是开发岭南的第一人。

这种南下开发的精神，历经千年，绵延不息。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在广州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下面，发现了迄今为止令广东人最为自豪、令国人最为震惊的宝贝——南越国宫署遗址。这个位于市内“钻石”地带的地下宝藏，考量着广州人的眼光与智慧。时任市长林树森说：“建设用地的损失是有数可计的，可文物损失的价值却无法用金钱算得出。祖先留下的财富，不能败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上。”于是，一座现代大型遗址博物馆在广州市中心破土动工。

联想到近年来有很多城市把博物馆迁到远离市中心的位置，我真佩服二十多年前的广州市领导，那才叫有远见卓识！一个地区，一座城市，靠什么巍然屹立？靠的是文化传承。博物馆是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的文化符号，它传递的是民族精神，播撒的是文化种子。“南下干部第一人”的开拓精神，从这些大大小小的博物馆中散发出去，在广州人民的心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广东人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也许就源于祖先的遗风吧。就像那只“白天鹅，”羽翼丰满，便可一飞冲天。

一向以抒写、讴歌广州为己任的秦牧先生，1961年春天登上了广州市北郊的三元里高地，在三元里抗英斗争烈士纪念碑前，俯瞰着脚下那个名闻世界的叫做“三元里”的乡村，回想起120年前鸦片战争时期，三元里等103乡人民抗击英帝国主义侵略军大获全胜的情形，联想到中国人民经过一百多年的浴血奋战重新站立起来，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呵，我们美丽的土地，英雄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