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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说|六年前的今天,我在京杭大运河上“漂泊”着


来源:齐鲁壹点

原标题:辉说|六年前的今天,我在京杭大运河上“漂泊”着 本文全长约3000字,阅读全文大约6分钟。

原标题:辉说|六年前的今天,我在京杭大运河上“漂泊”着

本文全长约3000字,阅读全文大约6分钟。

“飞机飞过天空,天空之城……”

“航船驶过大河,大河之域……”

京杭大运河上跑船的人,一年里有300天在船上度过。他们奔走在运河两岸的各个码头,装货、卸货、等待、航行,日复一日,甚至淡忘了时间的概念。他们称自己为“船上的人”,称在陆地上营生的人为“岸上人”。在他们的眼中,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六年前的今天,此刻的我还在江苏境内的大运河航道上漂泊着。

船队航行时,船上人都是通过钢丝绳往来于驳船与船头之间。

那时,一个名为《千里走运河》的系列通讯报道还在酝酿之中,若干个故事正在集聚而来……后来,那组报道发出来了,好几个版的那种,也是颇有气势,事隔多年,我都怀疑是否出自我手。虽然记忆已经淡化,我还是想努力回忆一下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感触。

六年的那个午后时分,天气晴好,我依偎在栏杆上,看着慢慢向身后远去的景色和涟漪,有一丝惬意,更多的是感慨。身旁的船队或单机船时而从身旁驶过,河道两旁的景色不时变换着,但似乎都给我关系不大。我那时想,我们的日常生活跟船上人的生活究竟有多大,如果我就这样下去,我会怎么样?

船队过闸时,船娘准备打缆绳。

那是一段很特别的采访经历,船上那些因工作而结缘的人和事,时而会在寒冷的夜晚呈现在我的眼前。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流淌千年的京杭大运河上,那些为了生活而奔波的跑船人,在日复一日地辛勤劳动着,在船舱旁的一间屋子里,围着一个蜂窝煤炉子,他们平静地讲述着他们的故事,我在一旁悄然记录着,岸上人和船上人就这样发生了交集。

其实,我们去看很多经典的小说,很多故事都有它特定的、陌生的场景,人物关系复杂交错,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交错中,衍生了那么多的矛盾和故事。例如张承志的《北方的河》、陈忠实的《白鹿原》、阿来的《尘埃落定》、莫言的《红高粱》,一个个故事和鲜活朴实的人物,都孕育在一方相对封闭又陌生的土地上。京杭大运河,一条流淌千年的黄金水道,作为一条贯穿中国版图东部的交通要道,直到今天,依然繁忙,成千上万的船上人为生活而行走在运河之上,狭小的空间决定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孤单,劳作,继续孤单,继续劳作。

夜幕降临下的京杭大运河河道。

还记得上船的地方,那是微山的韩庄闸口附近,接我们的船队队长叫做王兆才。一个有400米长、由11艘船组成的船队停靠在岸边,颇为壮观。当我登上船后转身的一刹那,顿时被无尽的微山湖面所震撼了。努力放出目光,却也难以清晰地望到湖的那岸,再往前走,就是一个感觉没有尽头的航道了,要一直缓慢地走下去。十二月的河道上,寒冷是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难题。尽管早有准备,穿来了厚厚的羽绒服、毛裤甚至户外鞋,尽管温度还没有低过零度,但是船上弥漫的清冷的水气还是让寒冷包围着周身,感觉无处藏身。

一年300天在船上过活的他们,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每天在刺骨的水气和阴冷的船室里度过,折磨,这是他们对生活状态的描述。可到了夏天,日子也同样不好过,因为当时的船上电压有限,没有空调,加上水面上潮湿,又有蚊虫,睡个好觉都是件极其奢侈的事儿。可能随着航船的升级,这些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

吃饭的话,我们和王兆才一家搭伙,不需要我们交一分钱,他们做啥饭,我们就跟着吃啥。还记得第一顿饭,王兆才的老伴做了4道菜,有荤有素,以湖鲜为主。我们感觉,这伙食并不比岸上差,以为是老两口专门招待我们而做的大餐呢。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王兆才家的餐桌成了我关注的一个焦点,除了鱼、虾之外,蔬菜、各种肉蛋也并不少。我说:“你们这伙食可以啊。”老王说,船上人辛苦,船头的船老大也跟着他吃,伙食自然不能太差。各种酒水船上也不缺,但是他们平时开航却从不喝酒,只有到了终点闲暇时才会喝上一点解解乏。

船娘正在准备船上人的午饭。

其实这是很多人眼中的两大误区,跑船的人因为豪爽,所以喝酒也是豪饮,船上的人因为远离岸边,所以船上吃的东西十分匮乏。其实不喝酒好理解,因为每次航行,船上拉的货价值不菲,容不得一丝的马虎,必须帮主家干好活,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至于吃的东西,因为船队在过闸时经常会等待,船上人就可以开个小拖头,到邻近岸边的集市上去采买东西了。

记得有一次,我随他们一早去了窑湾镇,一个曾因运河兴盛的古镇,历经数百年还保留着当年的街景风貌。到早点摊上喝完热汤,到理发店里洗个头,买些可口的熟食,看着久违的热闹人群,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但是闹心的时候还是占了多大数。过闸的艰难与等待的迷茫,是在与这些船上人朝夕相处几天后才有的感受。船队的行驶速度本身就很慢,当堵航时,过闸的时间就成了未知数:18小时,36小时,6个小时……或长或短,没个准头。等待时,船上人就无聊地睡觉或打发时间。他们的打发时间的方式却着实有限,固定的牌友打5块钱一把的斗地主,反复看那些满是刮痕的DVD。当然,现在进入4G时代了,手机应该成为了他们打发时光最常用的物件。

午夜时分,在灯光照亮下的河道里,船队正在过闸。

过闸时是非常壮观的一个时刻。不管白天或是深夜,他们也必须全家总动员,站在船头,动作一致,确保船队顺利做完全部动作。尤其是黑夜,整个河道上漆黑一片,待到闸口,却是灯火通明,让你在凌晨时分也丝毫分不出几时几刻。庞大的船队穿越河水的高度差,过闸后朝向另一段航道继续行驶。

在见报的三篇稿子里,《年轻一代欲逃离运河》主要写的船上人的内心世界及对未来的迷惘,那些船上的年轻人是我感触最深的一个群体。“主机转走了我的青春\锚机抛碎了我的梦想……”一条手机短信说出了这些年轻人的心声,也是他们最真实的写照。每天晚上,船员王开坤、马明国、船长董业成就聚到我们所在的船头上,一起抽烟、喝茶、聊天,从他们的状态到他们对未来的打算,从他们的家人到他们的婚姻,从他们的爱好到他们的渴望等等,几乎无话不谈。

时隔六年,王开坤已经迎娶了他漂亮的新娘,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宝宝,过着幸福的小日子;但是我不知道一次能吃一盆酱油面条的船长、大副他们是否还坚守在船上?或是到了岸上,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快乐,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的忧愁,关键你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去迎接。这些跑船人大都身上背着债,而且是一笔难以卸掉的债。因为他们要换船、换更好的船、要提前换更大更好的船。有一个船主,十七岁开始跑船,从水泥船到驳船再到单机船,他的船越来越大,但是他没有房子,他的家就在船上,他没有钱,他的钱就是船本身。

窑湾镇吃上一顿早餐,90后大副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我在当时的稿子中写道:对跑船人来说,船就是他们无根的家。上了岸,他们会感到手足无措。于是,他们买船,卖船,借钱,换船,进入了一个难以逃脱的“背债”怪圈。对于年轻一代的跑船人而言,他们最大的心声就是:我要上岸。

正是这个陌生的群体,解决煤炭、水泥、木头、沙子等南北运输的成本问题,因为货物沉,船队行驶的速度也很慢,记得当时起了一个标题:起航只向前,不止几时归。因为他们一旦开航,从不提什么时候抵达,是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

和王兆才的这支船队一样,在京杭大运河这条世界上里程最长、工程量最大、最古老的运河上,至今仍有往来不息的船只穿梭其间,运河船工依水生活,依水安家,延续千年。变得是,他们的生活条件肯定又进步了,精神生活丰富了,但是逃脱不了的,还是往复河道的孤单与寂寥。

不仅是年轻人,还依稀记得,那些老人,看着近乎陌生的岸边,他们对家乡的眷恋一刻也不曾停止过,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同样有逃离运河的想法。只不过,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宿命,难以逃脱的宿命。

运河之水,生生不息,在节奏如此快的今天,我们不要忘了还有这样一群艰辛的跑船人。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专栏记者 马辉

(图片系张晓科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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