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在冬季，我在考场里尿湿裤子

原标题：1977年高考在冬季，考场里我尿湿裤子

1977年高考前，我在海南当兵。提干和工作派遣都没结果，高考成为改变命运的必须选项。

讲述 陈石刚

“Wo men de mu di yi ding yao da dao.”

这是1977年湖南高考语文第一题，按拼音写汉字，即：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

此话出自1954年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毛主席的发言。 

这道拼音题（现在幼儿园小朋友都会做）发到同学群里时，激起了陈石刚先生对40年前高考的回忆。

因为这道题，差点让他失去上大学的机遇。要知道，那年高考，湖南考生录取率只有1.7%（全省考生63万，只录取1.1万）。

当年没有全国统一试卷，各省自行命题，考试时间也不一样，但是都是，也是唯一的一次在冬季的高考，湖南省考试时间为12月18日-19日。

高中毕业后，拍过的照片，相片上印着：红心向党。

1 高考延期十年

我是湖南新化县人，与近代民主革命家陈天华(《猛回头》作者)同宗、同村。

1966年3月底，我高中课程已全部学完，随即进入文、理、农林（三科）分科的紧张复习阶段。

当年5月16日，文化大革命开始，对我们毕业班也没什么影响，我们依旧挑灯夜战，家庭条件不错的同学，照常每天一个鸡蛋补充营养。

我在新化八中三个班，130多名学生中，毕业考试成绩第一名，当时的谢知信校长建议我一定填报清华大学为校增光。

但到6月中旬，却传来延期高考的消息，随即大字报贴满校园每个角落。

从此，学校停止正常教学活动。

9月，上级对在校学生发出“四个面向”的通知：面向农村，面向边疆，面向工矿，面向部队。实际上只有两个面向：农村和边疆。

我回到家里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从开始晒脱几层皮，到最后黝黑亮堂的皮肤，淋到身上的雨水也不沾身。

2 婚约被迫解除

高考推迟一年又一年，眼看恢复高考无望，1969年2月我参军入伍来到海南卫星观测站。

由于文化程度高，表现又好，很快当班长，入党，进入提干政审程序。

在我当兵入伍的前两个月，母亲因病逝世时，一个经媒人介绍，仅见过一面的姑娘，和媒人一起来到我家母亲的灵堂。

当时，我已22岁，生产队的同龄人，早就结婚生子。大家商量的结果：一是灵堂结拜，红白喜事一起操办，不要任何彩礼；二是守孝三年，三年后才能結婚。

我思量很久，决定先去当兵。姑娘披麻带孝，和家人一起把母亲送上山。

几天后，我带着一个肘子，一只鸡，一条魚，20元钱，到姑娘家正式订婚。

部队政审时发现，姑娘家是富裕中农，问题不大，但她的一个叔叔是保长，一个叔叔是国民党军官被镇压。

政审不合格，但首长认为我表现优秀，技术过硬，非提拔我不可！于是，部队派人从海南岛到新化县武装部，层层施压，非要姑娘解除婚约。

可姑娘不吃这一套，从新化老家一路奔波，走路，搭车，坐船，渡江过海，来到海南的部队，寻死觅活。

一直到1974年6月，由在家的哥哥赔80元名誉损失费，放鞭炮告之邻里，并致歉，才正式解除婚约。

3 提干工作泡汤

婚约解除后，又上报提干一事，但审批时，已是1975年2月，我是1947年10月的，参军时已改为1948年，但此时也已满25周岁。

首长告诉我，1949年1月1曰可以批，但1948年12月31日的不能批。

命运总是捉弄人，但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1977年8月底，在县里当民政局长的哥哥，亲自从湖南省民政厅申请来一个劳动指标，安排我到位于新化的省煤矿二处上班。

这时，我向首长说明情况，复员回家。

但新化县劳动局的姜局长不签发工作派遣单。

我把在海南岛买来的两个椰雕（每个5元）送到他住在武装部的家里，请他通融。

他死活不收，我就赖着不走。

他说多少钱一个，我说2元钱一个，他说，不要，你走吧。我改口说，两个2元钱，他便给我2元钱！收下两个椰雕。

但还是没有签工作派遣单。这是我一辈子，受到的最大伤害和耻辱。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心寒至极。

4 艰难决定高考

照片中人是我和爱人，还有两个女儿，已长大。

无奈解散的婚约，工作的两次残酷遭遇，让我知道上大学的重要，不仅意味着知识，还有命运、生存环境的改变，而且意味着家庭的稳定。

当时我女儿已9个月大，爱人是新化县城关镇吃国家粮的正式工人。

在那时，家在农村的军官、大学生，甚至干部也很难找一个吃国家粮、有正式工作的女孩。我爱人同事的对象，没有一个像我这样户口在农村，又没有工作的乡里宝！（老婆至今还叫我乡里宝，非常亲切）。

1977年，邓小平做出恢复高考决定，但对已有一个女儿、又没有经济来源的我来说，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兴奋。

但是，我去读书，谁给我费用（那时不知有助学金），谁养我女儿？也有街坊对我岳父母说，你女婿考上大学，也许多个陈世美。

感谢爱人和岳父母，他们支持我去考大学，我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也没有变成陈世美，还是原来的陈石刚。

5 政审一波三折

当年我的政审材料，讲到我高中毕业（时间被村干部写错），参军经历，还有揭批“四人帮”斗争中能坚决拥护华（国峰）主席，最后说明直系亲属及社会关系均无政治问题。

当时到处都举办高考复习班，只要交6元钱就可以辅导到高考前夕。

爱人上班，我带女儿，不可能参加复习班，不能和其他人一起互相学习，也没有复习资料。

好在，高中一年级到三年级的课本，作业，笔记，都放在我老家的一柜子里，整整10来年，丝毫无损！

我左手抱女儿，右手拿书看，累了，左右轮换，女儿睡着，赶紧拿笔做题目。

在整个复习过程中，没有和任何人切磋过，除了以前的课本，作业，笔记，没有看过任何复习资料。

文件规定超过25岁的考生，必须要有专长的证明，但到报名截止的前一天，部队从海南岛寄来的邮件，还在途中。

我爱人的舅外公是区长，他说先报名，后补交，才得已正式报名。

6 考场尿湿裤子

我当时住在新化县城岳父母家里，户口在农村，必须到离县城40公里的区里参加考试。

12月18日，走进考场，没有一个认识的，整个教室，包括监考老师都比我年龄小，顿时，处于紧张状态。

拿着语文试卷仔细一瞧，一下子傻眼，第一道题是拼音，即开头提到的那道题，我从来没学过拼音，连英文字母也只认识数学中常用的字母a.b.c.d.e.f.g.x.y.z.w（学了6年俄语）。

从小至今考试几百次，只有不会做，或者做错的，哪有不认识题目内容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升学无望，工作没着落，家庭的稳定，女儿的成长，乃至一生，路在何方？前途在哪？

顿时，天昏地转，全身冒虚汗，不知不觉，裤子就湿了，一股热流顺腿而下，这才知道是小便失禁！

突然，心中一惊，心回到考场。调整心态，控制好情绪，第一题就不管了。但是心态却难已平静。

作文题目《心中有话向党说》，也很有政治色彩，也不知道说了些啥。其余三场考试还算顺利。

第二天考试完后，搭乘运送试卷的汽车（如今运送试卷是武装押运），回到新化县城。到此时，除了家人外，没有人知道我参加考试。

在我女儿满一周岁生日的那天，我收到一份礼物：湖南大学新生录取通知书。

这是当年我的高考成绩，后来我被湖南大学半导体专业录取，进行为期4年的本科学习。

1981年，我32岁，大学毕业，当时的湖南大学校长是朱凡。

7 差点当副局长

回想上世纪80年代初，我有两次进入政界的机会。

1983年是到长沙市组织部任青干科长，长沙汽车电器厂（组织关系属长沙市委，人事关系属中汽总公司）则提拨我为组织部长，说部长比科长级别高。

1985年是去长沙市民政局任副局长，已谈话。

当时属于中汽总公司的长沙汽车电器厂，已进行工资改革，拿了相当14级高干的工资134元。而去当民政局任副局长，只有54元基本工资加10元补贴。

当时，长沙市委已做出决定，要把我调到市里工作，我不愿去机关（此时我已有两个女儿，每月相差几十元，有天壤之别）。

最后，调我到湖南绸厂任党委书记，但工资仍由长沙汽车电器厂发放，并仍居住原来的宿舍。

我老婆说的好，没有给你嫖赌逍遥，贪污腐败的机会，是好事，如果有这种权力，进去了，就没有现在这么安逸舒坦。

转眼，我已七十有一，一生中注定的程序已完成，剩下的日子，就靠自已掌握了。

早上，睡觉睡到自然醒；上午，和爱人散步买菜；中午，小憩一会；下午，跳进湘江畅游一会，感受大自然魅力；晚上，女儿女婿外孙女一起吃晚饭，喝点小酒，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