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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心董桥


来源:吉林日报

原标题:醉心董桥

昨天弘毅来,我请他到书房赏读新求得董桥先生的小字,他连呼清雅。我说那是归有光项脊轩才有的“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的景致。

我偏爱董桥的文字,那文字能“错彩镂金”,又能“芙蓉出水”。错彩镂金不落于艳俗,芙蓉出水却凿凿有味儿。我尤其喜欢先生描状人物品行、学养、作品风调、心灵跃动等等的文字,知音赏会,契道通神,言近旨远,发人联想。他写张伯驹的为人说:“他伉爽的风规自是桥上迟来的故人”;他写罗振玉的行楷说:“不是书法家夺目的美姿,而是饱学之士雍容的举止”;他写沈从文的章草字条说:“那样高挑那样苍茫的修竹墨影老早成为沈从文书艺的标志”;他写沈尹默书王荆公《城北》绝句说:“是晚春四月午梦方醒推窗瞥见槐树添了几分绿意的动心……”他比较画梅诸家的不同意匠说:“吴昌硕富杂学,远传统,满心是寄居客栈的闲散情调,涉笔油然古剎气魄;张大千有技巧又聪明,有侠骨又柔情,天生是流连后花园的才子襟怀,写字画画自成旧家风范;只有伊秉绶那样的学问境界,腕下纸上才散发得出八分傲霜生涯。”最是那生平爱住旅馆的感悟更令人心醉:“纷繁的红尘一扇隔心的门扉,如寄的人生一框息肩的窗棂;风雨浊酒的激扬过后,露桥闻笛的微茫歇尽,那个宁静的四维空间恰是疏烟淡日的孤馆,没有无垠的牵挂,没有徒然的缰锁,没有飘渺的顾盼。蓬莱旧事的扞格,绿杨芳草的萦系,那个又陌生又熟悉的细雨院落竟是涤荡肝肠的净地,日夜绕梁的是随缘随尽的叮咛,叮咛背负满筐世味的过客拎起来跟放下去一样自在。”这文字耐品耐读,常读常新,远非那些动辄几万字几十万字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味同嚼蜡的学术论著所能比肩。

没有见到董先生字的时候,读到“我这一代人从小消受严厉刻板的管教,死背古籍,死读诗词,死练书法,死做文章,基本功虚弱大人绝不姑息,取巧偷懒的勾当简直死罪”。没什么感觉,得见先生的书作方知其书法果然功深。他汰去何绍基的天花乱坠而得其雅趣,他撷取台静农的笔法体势而除其险仄,那笔小字空灵澄澈,清新洁雅,不染一丝尘滓,真像他痴恋的旧时月色。我得到先生写的两个琴条时,欣喜若狂,聊发诗兴,凑成一绝:“曾因故事忘烦忧,明月流辉沐小楼。绿绮青琴泛碧漪,清风摇曳木兰舟。”

我曾经在一个小拍上竞得丁敬题写的斋号“深柳读书堂”,加上自家门前有柳,遂用为自己的斋号。求董先生题写,先生竟也曾经以此为斋号。我深爱的联语:“流水断桥芳草路,淡云微雨养花天”,先生也很喜欢,反复录写,还将下联刻成闲章,每每钤在满意的作品上。更有趣儿的是先生也喜写周梦蝶的新诗,去年《诗词家》出版我写的周梦蝶诗笺,翻开第一页花笺所写的《让》,在先生的《读书人家》里也能找到他写这首诗的妙迹,虽然是巧合,我却深信那是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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