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与心灵

原标题：眼睛与心灵

韩金河

《黑眼睛蓝眼睛》故事简介

在呼伦贝尔草原和大兴安岭东南接壤地带——美丽的雅鲁河畔草原，黑眼睛的蒙古族男孩呼斯乐、库布和蓝眼睛的中俄混血女孩拉丽达，都渴望知道大山和草原外面的世界。孩子们在这片草原上，与大自然和谐相处，与蓑羽鹤、柳根鱼、梅花鹿、公马杭乌拉、爱犬青虎等动物们相伴成长，与成年人李琴老师、瓦丽娅奶奶、信差郭爷爷、铁匠夏大伯、达赉舅舅相融成长，演绎了上世纪七十年代许多忧与痛、善与美、丑与恶的生活故事，成人世界的秘密、社会的极左世风、小牧村的欣喜与悲伤……作者以生态环保的理念、以文学美塑心灵的诗意表达，为小读者们讲述了蒙古族儿童成长的草原往事。

读《黑眼睛蓝眼睛》，让我回到草原，回到兴安，回到了童年。这一切我太熟悉了，事实上我就是其中的一双“眼睛”。

图戈特（陈晓雷）的这部长篇儿童小说，与其说是小说，倒不如说是“朝花夕拾”的亲历描述。因为小说的主要情节和人物大多要虚构，而《眼睛》（下文以此简称该书）所见，则大抵是我们童年见闻的实事儿。当然部分人物的名子和情节一定是“张冠李戴”了的，不过我可以证明，程度是绝不会超过鲁迅先生所议之“杂取种种”的。忠于现实的描写，富于激情的表达，呈现清纯而饱含诗意的童心，这便是我读后的真实感受。

《眼睛》所处的时代背景，是所谓“文化大革命”的中后期，“眼睛”们恰同学少年，正处在渴望并积极寻求探索成人世界的兴奋期，但是他们眼前的世界，显然是被人为蒙蔽过的世界。尽管是在远离中心城市的大兴安、大草原深处的小小镇落，“劳改”“反修防修”“黄色歌曲”等等，那个特殊时代扭曲了的现象，如障眼魔雾一般无处不在。怎么看，如何写？对那样一段相去不远的历史，我觉得是我们当代文学，尚没有解决好的问题。尤其在儿童文学领域，更是少有作家触及这样一个重大事件。

《眼睛》无疑是在场的。呼斯乐、库布、狗剩子（吴胜）、铁蛋、石头，汉族、蒙古族、鄂伦春族，中俄混血的拉丽达，这一个个天真烂漫的少男少女，一双双寻寻觅觅的黑眼睛蓝眼睛，在不只是鲜花与飞鸟的世界面前，用童心拨开大人们罩在生活上面的魔雾，还原世界本来存在的爱，爱自然、爱生活、爱你我、爱不同种族的人们。李琴老师、信差郭爷爷、铁匠夏大伯、瓦丽娅奶奶，包括蓑羽鹤、柳根鱼、梅花鹿、公马杭乌拉、爱犬青虎，尽管他（它）们有眼泪、有哀伤，遭受不公的对待，但灵魂深处那种本源的善与美，与“眼睛”深处的童心一同，抚平忧与痛、征服丑与恶，冲破迷茫，维护正义，重建人本心智的价值世界。

图戈特是其中的一双“眼睛”，这不在于他是不是用第一人称写作，他是不是呼斯乐，而在于图戈特忠实于生活的创作态度，忠实生活的写实手法，这使得阅读《眼睛》的人，也成为一双双“眼睛”。无论是钓鱼还是牧马，打草割猪菜还是采蘑菇搭草屋、起土豆、拾麦穗，以及滑冰板、吹口琴、制口香糖、攒糖纸，包括打架、爬火车、围观癔病、见证劳动改造；无论是对生活的直接叙述，还是对成人隐逸善知而阴郁的心理描写，以及对儿童明快又懵懂的情感刻画。图戈特的笔触视角盯住可挖掘的灵魂深处，用“眼睛”巧妙地引导着我们的视线，在儿童世界和成人世界中流畅地摄取现实的生活，又在两个世界中透过现象扫描生活的真实，通过人物形象、情节、细节的艺术化对比，把重大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人生苦难，蕴含在稚趣与童真的镜像里，折射出人性的本真。一个个生动的情节，犹如一股股涌动的波涛，使儿童和成人两个世界在年龄与代际上的差异，包括作品中和现实中的读者，无不乘着这涓涓而微妙的意识流波，逾越了沟壑，传导至心灵，激起一层层情感的浪花，化作了童年缓缓成长的诗意。

图戈特是极其喜欢俄罗斯文学的，而“写实主义在人中发现人，是俄罗斯文学的特质”，鲁迅先生曾就此评论道：将灵魂显示于人，是“在高的意义上的写实主义者”。《眼睛》的童心让成人深刻反省，人性和灵魂不能被蒙蔽。

当然《眼睛》作为一部小说，在情节及人物形象的完整性上，在语言的锤炼上还有缺憾，但这毕竟是作者的第一部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