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于不了解的东西,习惯于心存敬畏。担心自己的认识太肤浅、太偏见、太无知。但总有一颗好奇心驱使着你,想要去靠近它们,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一次,两次,若干次,直到我的内心真正拥有它。
关于旅行,心底更偏好历史人文古迹。
大自然的各类奇妙景观当然也心存向往:遭遇误解、不公待遇时,看看大海,看看河流,会觉得心胸顿开,浊气尽散,眼前一片海阔天空;懒惰、脆弱、无助之时,登临一座险峰奇山,会当凌绝顶,汗水湿衣襟的那一刻,觉得又是那个铿锵少年了;心情烦闷、生活无聊时,随便选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徒步、打坐、放空、深呼吸后,又觉神清气爽……
欣赏人文古迹时,不会有这些闲适的心情,常常会觉得紧张、不安,因为自己的无知、浅薄以及人类的智慧与复杂。第一次踏上古城罗马的土地时,遍地望去,全是宝贝;第一次走进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时,简直束手无策,那些举世闻名的艺术品全都看不懂;第一次到古都洛阳时,行走着的脚步都不敢踩得太重,生怕搅扰了地下长眠的某位王公贵族、风骚墨客。
一代又一代的人类在地球表面创造奇迹、追求长生不老、永世不灭,但终究都成为历史的过客,但脚印是留下来了的,一代又一代,一层又一层。也许2000年前的古迹就在3000年前估计的正上方,而我们现代人类走在上面,不知道踩在多少古人的躯体上。然而这并不可怕,人类本身就是这样繁衍生存下来的。
“左前方30度方向往前300米工商银行大楼正下方是某某朝某皇帝的古墓,目前已勘探确定位置,但为保护古迹暂不开展挖掘工作。”记得有一次在洛阳天子驾六陈列的那个博物馆里听一名讲解员这样讲解,当时脑袋中有一种非常神奇地穿越之感。他马上又介绍,就在我们所处的这座古墓的垂直正下方,是另一个更早朝代的古墓,现在无法进行挖掘工作……
春节期间再次踏上欧洲这片土地,4年前第一次去到欧洲时,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但倒也不着急,总觉得这样一片文化的盛土以后是要来许多次的。就像祖国的西安、洛阳、北京这样的城市,也绝对不会仅仅去一两次就满足。

阿尔诺河穿城而过
冬天的佛罗伦萨阴雨绵绵,地中海气候滋润着这座文艺古城,这就像是这座城市的DNA。就这淅淅沥沥的小雨漫步在并不宽敞的佛罗伦萨大街,踩着已承载了千年文化艺术历史的光滑石头上,会觉得这座城市连空气里都充满了艺术的气息。阿尔诺河静静地流淌着,与这座古城的红顶故建筑交相辉映着,互相见证着彼此的流动与永恒。
有一种与文艺复兴代表们、佛罗伦萨公国的王公贵族们对话的奇异之感,心里仿佛在说:“听说了一千次、一万次,我终于来了,你们这些奢靡的人啊,还好吗?艺术天才们,你们还在孜孜不倦、永不停歇地创作旷世名作吗?”
初识佛罗伦萨Florence,是在初中以及高中历史课本,欧洲文艺复兴的各种知识永远是教学和考试的重中之重,而佛罗伦萨则是这场伟大运动的发源地。达芬奇、但丁、米开朗基罗,蒙娜丽莎的微笑、大卫雕像,断臂的维纳斯。这些人名和艺术作品的名字既遥远又神秘。而记住他们也仅仅是为了考试获得高分,并不真正地理解。
随着年岁阅历的增长,开始试着抛开那些考试的阴影,重新认识这些艺术。达芬奇(我更喜欢台湾对他的英译中文名——达文西)的故事远远不是课本上学的画鸡蛋那个简单枯燥无味的故事,他是一个天才,绘画、雕塑、科学、医学、地质,他懂解剖,研究血液对人体的作用,他画出了直升机的草图,这远在飞机的发明者莱特兄弟之前,甚至研究如何制造坦克,还研究如何制造汽车,也远远在奔驰家族之前。

天才达文西的创作手稿
“如果他当初发表了他的著作的话,科学一定会一下就跳到一百年以后的局面。猜测这种情况对人类的学术与社会的进步,当然是毫无用处的,但是我们可以万无一失地说,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人类的学术和社会的演变一定都会大不相同。”在国际上,一位科学史学家这样说。


“上天有时将美丽、优雅、才能赋予一人之身,令他之所为无不超群绝伦,显出他的天才来自上苍而非人间之力。莱奥纳多正是如此。他的优雅与优美无与伦比,他的才智之高可使一切难题迎刃而解。”这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传记作家瓦萨里对达芬奇的溢美之词。
我们看到的现世世界,我们不曾了解的是世界未能成为的那个世界。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才存在,相信人与人真的千差万别,才能学会更科学地努力创造财富。

看见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繁华盛景,却看不见她的数百年沧桑。土豪不会永垂不朽,但艺术的土豪就能。银行业起家的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被称为文艺复兴“艺术的供养人”。第一代可以叫土豪,但后面就会成为贵族。懂艺术、爱艺术、珍惜天才的贵族。
圣母百花大教堂的橙色圆顶,便是这个伟大的家族委任天才建筑师布鲁内莱斯基修建而成。这位天才巧妙学习罗马万神殿顶部八角穹顶的科学原理设计了这座伟大教堂的穹顶,而为了不让竞争对手模仿,他甚至连张草图都没画!全部都在心里完成。
即使是现今世界第一的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也不及花之圣母大教堂的穹顶,米开朗基罗在受邀设计圣彼得大教堂穹顶时说,“我可以建一个比它(花之圣母大教堂)更大的圆顶,但却无法建的比它更美!”


而关于佛罗伦萨这个艺术家族的历史,有一部英剧《美第奇家族》可以看看,《权力的游戏》中少狼主的扮演者扮演柯西莫·德·美第奇。意大利中部的风景醉人,佛罗伦萨的艺术让人沉醉,而翡冷翠名门艺术家族的兴衰更是牵动人心。

这样的城市、这样的艺术、这样的景色,也就难怪民国浪漫派代表徐志摩同学在旅居佛罗伦萨时,诗兴大发,不仅给城市取了个足以流传千古的美名——翡冷翠,同时能化身娇柔的女性,写下《翡冷翠一夜》这样缠绵悱恻的诗篇:
……
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爱,你永远是我头顶的一颗明星,
要是不幸死了,我就变一个萤火,
在这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
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
只愿天空不生云,我望得见天,
天上那颗不变的大星,那是你,
但愿你为我多放光明,隔着夜,
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
……
最后以一段马基亚维利对意大利的总结结尾:
意大利的君主们认为一个国君的才干在于能欣赏辛辣的文字,写措辞优美的书信,谈吐之间流露锋芒与机智,会组织骗局,身上用金银宝石做装饰,饮食起居比别人豪华,声色犬马的享用应有尽有。但另一方面,那也并非一个整天研究学问、绘画雕刻、唱歌跳舞的太平盛世。与辉煌的文艺同时诞生的,还有城邦之间无数次大大小小的结盟、背叛和战争,无数次导致流血的政治阴谋、暴力放逐和市民起义,更别提没完没了的吵架斗殴,拔刀向相的复仇凶杀。

美第奇家族府邸,现在世界上最珍贵的美术馆之一——乌菲齐美术馆
佛罗伦萨这样的城市就像一块高度浓缩的巧克力,一次只能咀嚼一点点,她的美味只能一点一点,一次又一次去品味,还有许多许多都没有说,以后慢慢再去看,再去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