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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人为什么会崇拜蚕


来源:北京青年报

原标题:中国古人为什么会崇拜蚕

    ◎刘昂

    “2000多年前,我们的先辈筚路蓝缕,穿越草原沙漠,开辟出联通亚欧非的陆上丝绸之路;我们的先辈扬帆远航,穿越惊涛骇浪,闯荡出连接东西方的海上丝绸之路。古丝绸之路打开了各国友好交往的新窗口,书写了人类发展进步的新篇章。中国陕西历史博物馆珍藏的千年‘鎏金铜蚕’,在印度尼西亚发现的千年沉船‘黑石号’等,见证了这段历史。”——习总书记在“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开幕式主旨演讲中提到了一件文物:“鎏金铜蚕”, 它到底有多神奇?您可知它现在正在国家大剧院展出?

    提起国家大剧院,大家可能会想到歌剧、舞剧、话剧和音乐会,你会想到文物展览吗?其实去年国家大剧院已经举办过一场精彩的“西域回响——新疆古代舞乐文物展”。作为其“中国古代音乐文物系列”的第二章,“唯寄歌舞寓长安——陕西古代乐舞文物特展”同样精彩,展览将反映古代三秦大地音乐、舞蹈、百戏的重要文物集中展现在首都观众面前。此次展览规格很高,三百件稀世乐舞珍宝一一亮相。其中一级文物占到42%。有反映先秦礼制的西周芮公墓出土的成组乐器石编磬、青铜编钟、錞于、钲;秦代错金银乐府钟、刻有铭文的秦公钟、秦公镈;汉阳陵出土的塑衣彩绘伎乐俑、姿态灵动的汉代玉舞人;韩休墓出土的壁画《乐舞图》;唐玄宗之兄、“让皇帝”李宪的惠陵中出土的彩绘陶羯鼓;五代冯晖墓伎乐砖雕等等。还有总书记提到的貌不惊人但名堂大大的“鎏金铜蚕”。

    你看它昂首吐丝的样子,生动而逼真,活灵活现,令人叫绝。它的形状和真实的蚕宝宝等大,通体长5.6厘米,腹围1.9厘米,胸高1.8厘米,首尾9个腹节,金光灿灿,历经两千年风雨,胸足、腹足、尾足完整无损。“鎏金铜蚕”的发现经过颇具传奇性——1984年冬天,陕西省石泉县池河镇谭家湾村,一个叫谭福泉的农民在池河河沙中淘金时,偶然发现,遂上交文物部门,经当时陕西省博物馆(陕西历史博物馆前身)文物专家对其材质、形制、工艺分析,时代定为汉,被列为一级文物。

    在古代文献中,很早就有关于金蚕的记载。西晋永嘉年间,在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墓中就发现过“金蚕数十箔”(晋陆翙《邺中记》);南朝时期又在吴王阖闾夫人的墓中也发现过“金蚕玉燕千余双”(南朝梁任昉《述异记》);秦始皇陵里也号称有“金蚕三十箔”(汉赵岐《三辅故事》)。“金蚕”究竟长什么样子?直到发现了这只“鎏金铜蚕”,才算有了实物佐证。

    古代为什么喜欢用金蚕陪葬呢?蚕大概是自然界中变化最为神奇的一种生物了。它的身体形态在短暂的一生中,可以经历数次变化,这令古人惊叹不已。荀子在《蚕赋》中写道:“有物于此:蠡蠡兮其状,屡化如神,功被天下,为万世文。礼乐以成,贵贱以分,养老长幼,待之而后存。”从卵中孵化时,它是一条极细的黑色小虫,俗称“蚁蚕”;吞食桑叶后,它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经过几次蜕皮(“四眠四起”),很快就变得白白胖胖,身体扩张几十倍。然而变化才刚开始。“大眠”之后,成熟的蚕宝宝安静地吐丝结茧,把自己包裹在一个椭圆形的茧子中。如果此时切开蚕茧,你会看到白色的幼虫变成了一粒黑色的蛹。蛹一动也不动,似乎没有生命迹象,李商隐诗里说“春蚕到死丝方尽”,它真的死了吗?不。几天之后,蛹不可思议地长出一对翅膀,羽化成了蛾。蛾咬破茧壳钻出来,并产下蚕卵,一轮新的生命循环从此开始,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自然界中生命的奇迹,令远古时代的人们无比敬畏。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向何处去?这是人类思考的终极问题,也是一切宗教的根本问题。蚕的一生,仿佛提供了一个答案。你看,蚕卵是生命的源头,孵化成蚁蚕就如同生命的诞生,几眠几起犹如人生的几个阶段,蛹可以看成是一种死亡,原生命的死,而蛹的化蛾飞翔就是人们所追想的死后灵魂的去向。古人眼里,蚕的一生不就是人的一生吗?人从出生到死亡就是从蚕卵到蚕蛹,人死后灵魂升天就是蚕蛹化蛾。蚕因此成为一种沟通天人的动物,用金蚕作为陪葬物也就不足为怪了。除了金蚕,还有很多玉蚕出土,形状有直身形,有弯曲形,还有璜形,体现了蚕的生理变化与某些原始意识存在密切的联系,被视为神灵化身,甚至有学者认为蚕是龙的原形。

    与蚕具有相似生命历程的还有蝉,那也是一种奇异的昆虫,我们可以从大量玉蝉的出土看到蝉崇拜的证据。然而,蚕能吐丝,丝能织成丝绸,蝉没有这个能力。古人认为,人死的时候应该用丝绸包裹起来,这样便于升天。用丝绸“作茧自缚”,在寂静中等待新生。丝绸也因此成为一种沟通天人的媒介,引导墓主升天,具有其他织物无法比拟的神圣意义。《礼记·礼运》中有这样一段话:“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治麻得布,布以养生;治丝得帛,帛以送死。这里对布和帛的功用已有所区分,布用于生前常服,帛用于死后尸服。目前所知最早的丝织品实物之一来自河南荥阳青台村仰韶文化遗址的瓮棺葬之中,为包裹儿童尸体所用。在江陵马山一号战国楚墓也能看到以帛裹尸的葬俗。蚕的生命循环现象引发古人对天与人、生与死等重大问题的联想和思索。上古时代,丝绸的主要用途为事鬼神,打一开始就是一项神圣的事业。

    作为蚕丝的发源地,从史前到汉代,中国一直是世界唯一生产丝绸的国家。“鎏金铜蚕”的发现,说明汉代陕西汉中地区的养蚕活动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张骞“凿空”西域之后,在汉代“丝绸之路”上向西方诸国输出的商品,也主要是丝绸。罗马人即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付出白花花的银子,从波斯人手中高价购买中国的丝绸。然而,在中国的南北朝隋唐时代,我们却发现东罗马拜占庭人、波斯萨珊人、粟特人都学会了制造丝绸,而且还有些织物千里迢迢返销回丝绸的故乡。是谁动了中国丝绸这块奶酪?中国的蚕种怎样西传的?这里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在马可·波罗以前,中国在西方有个称呼叫“赛里斯”,来自希腊文,意即“丝国”。希腊人虽然听说过遥远的东方有生产丝绸的国度,也见过丝绸,但对丝绸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一头雾水。罗马人学希腊人,也用“赛里斯”一词称呼中国,他们热爱丝绸,视丝绸为奢侈的享受,他们觉得穿丝绸才能显出他们优美的体态。在罗马的土斯古斯区,甚至出现了一个中国丝绸市场。至于丝绸是怎么生产出来的,罗马人和希腊人一样茫然,罗马有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老普里尼,他在《自然史》一书中竟然猜测丝绸生长在树上。

    公元6世纪,查士丁尼的拜占庭帝国幸运地获得了有关养蚕的知识,开始生产丝绸。关于拜占庭获知丝绸生产技术的过程,普罗科波乌斯《哥特战记》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某些来自印度的僧侣们深知查士丁尼皇帝以何等之热情努力阻止罗马人购买波斯丝绸,他们便前来求见皇帝,并且向他许诺承担制造丝绸。他们声称自己曾在一个叫‘塞林提亚’的地方生活过一段时间,而塞林提亚又位于许多印度族部落居住地以北。僧人向查士丁尼解释说:‘丝是某种小虫所造,天赋予它们这种本领,被迫为此操劳。’他们还补充说,绝对不可能从塞林提亚地区运来活虫,但却很方便也很容易养这些虫子:这种虫子的种子是由许多小虫卵组成的,在产卵之后很久,人们再用溉肥将卵虫覆盖起来,在一个足够的短期内加热,这样就会导致小动物们的诞生。听到这番讲述以后,皇帝便向这些人许诺将来一定会得到特别厚待恩宠,并鼓励他们通过实验来证实自己所说。为此,这些僧人返回了塞林提亚,并且从那里把一批蚕卵带到了拜占庭。依上述方法炮制,他们果然成功地将蚕卵孵化成虫,并且用桑叶来喂养幼虫。从此以后,罗马人也开始生产丝绸了。”

    这位拜占庭史学家提到的“塞林提亚”在什么地方呢?是中国吗?多数学者认为应在中亚某地,是已经向中国学会丝绸生产技术的一个西域王国,印度以北,与中国相距不远。巧的是,唐初玄奘西行路过于阗,听到了一个有关蚕种西传的故事,记录在《大唐西域记》“瞿萨旦那国”条中。大体意思就是说:瞿萨旦那国为了得到东邻的蚕种,想出了让求婚公主把蚕种藏在帽子里,私带入境的方法,颇有一些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的意味。历史上蚕种及桑蚕养殖技术什么时候传到西方,怎样传到西方,从来没有确切记载。但通过这个故事,我们可以看出:人类历史上,先进的技术总是会通过某种途径传到世界各地。

    蚕种西传的故事在丝绸之路上一定流传甚广,不但玄奘西行时听到过,当时的艺术家还以此为题材画了木版画。20世纪初,英国探险家斯坦因在和田东北部的沙漠古城丹丹乌里克遗址,发现了一块木版画,画上公主发髻高耸,身后有背光,旁边有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手指公主的发髻,好像在说:“瞧!这里隐藏着蚕种的秘密呢。”

    是不是太神奇,太有意思了?无论蚕本身还是关于蚕的故事,纸上得来终觉浅,百闻不如一见,大家赶紧行动,去国家大剧院“唯寄歌舞寓长安——陕西古代乐舞文物特展”,亲眼看一看这只见证了丝绸之路历史的可爱的“鎏金铜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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