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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伴过日子 想把你“带回”北京


来源:新京报

在北京嫁给廖丹已满十年,两人也有住房,只等着年龄“达标”,她就能在北京享有医保报销。

原标题:搭伴过日子 想把你“带回”北京

3月29日,廖丹家中,他和妻子杜金领的结婚照放在了显要位置。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再有半年,杜金领就45周岁了。

在北京嫁给廖丹已满十年,两人也有住房,只等着年龄“达标”,她就能在北京享有医保报销。

这些,她最终没能等到。2016年5月16日,杜金领因尿毒症诱发心肌梗死去世。

丈夫廖丹想把她葬在北京,能“经常带孩子看看她。”但墓地价格昂贵,只好在妻子河北老家下葬。

前几天,他带上铁锹,独自去了趟河北。在妻子坟头添上新土,用水擦了擦墓碑。站在碑前,他和妻子叨念了好一会儿家常。

为了让妻子“能活着”,他曾伪造医院收费公章,骗取17.2万余元医疗费,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

如今,妻子走了,46岁的他也缓刑期满,因糖尿病而脚部溃烂,走路有些跛。他没有工作,靠每月1800元的低保维生,欠债7万多。

即便如此,把妻子墓地迁回北京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一病近十年

妻子去世后,廖丹没在家里挂遗像,只保留着两人的结婚照。

照片中,杜金领还是少女模样,皮肤白净,圆润面庞靠着丈夫,微笑着。

廖丹手机里,妻子的近照却已不同。10年治疗,她的肤色变得黝黑,整个人越发瘦小,“没个人形”。

2007年,杜金领下班回家突然发现,脸和腿肿了起来。以为是上班疲劳导致,她去医院检查才发现,得的竟是尿毒症。

知道要花很多医疗费,杜金领很想快点好起来。这期间,她也曾病急乱投医,各种偏方都想去尝试。

“咱北京有最好的医院,你信这些,能变出钱来,免费给你治疗吗?”廖丹几次劝说,妻子才开始安心治疗。

一病就是近十年,杜金领靠血液透析维持生命。每月数千元医疗费,积蓄很快花光,并负债累累。

能借的都借遍了,无奈之下,廖丹找人私刻了医院收费章,换来“判三缓四”的刑罚,以及好心人50万元的捐款。

常有人问他,刻章救妻,值吗?

他回答,没想太多,“就是想让她活着。孩子能有个妈,这里,还是个家。”

由于没找到合适的肾源,捐款一直用在杜金领的透析治疗中,直到去年5月离世。

“那天我们从医院做完透析回来,还一起吃了点东西。回到家,她开始难受,躺在床上睡了会。刚开始叫还醒了,她跟我指嘴,我知道她口渴了,给她递了点水,第二次再叫就叫不醒,赶紧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廖丹回忆。

杜金领走得很快,好在去世时没什么痛苦,“她解脱了,我也解脱了。”廖丹说。

独自在京打拼

杜金领很要强。高中未毕业,不到20岁,就只身从河北来到北京打拼。“她手巧,刚开始在北京做绣花的工作。”姐姐杜金英说,每年回家,她总要带上各种东西,送给村里大大小小的亲戚,“她独自外出打工,也不想被人瞧不起。”

1998年与廖丹相识时,她已换到一家工厂,做焊接、绕线圈工作。“她很能干,别人一天做100个,她就要做150个。我们是通过介绍认识的,我就认准了这是我的媳妇。”廖丹很骄傲。

结婚一年后,原本在北京电视机总厂工作的他下岗,孩子又刚出生。夫妻俩就商量着,廖丹在家里带孩子,杜金领继续打工挣钱。

为了撑起这个家,在工厂里,她经常在夜里和周末休息时间加班,往往一周都不回家,住在工厂的小院子里。廖丹支持着妻子,平时为孩子做饭,接送上学,到了周末,再带孩子去工厂里,一家人吃顿饭。

被查出尿毒症后,杜金领不得不辞去工作,每天在家养病,每周二周五,赶往医院做透析。

“你知道透析吗?就是在胳膊上做个漏,输出血液,过滤后再输回去,每次要四个小时,胳膊肿的包越来越大,她很难受,总说疼,让我给揉揉,但很少在我们面前哭。”廖丹说。

得知有很多人帮助自己,2013年,杜金领特意去批发市场上,学习怎么钩包。自己买线,买珠子,在家钩织各种手工包。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每三四天就会钩出来一个,再到网店上卖。以此挣钱补贴家用,也感谢这些好心人。

因为手巧,经常会有邻居来家里,问她包怎么钩,她很热心,会拿出线和珠子,一点一点教会别人。

一年后,杜金领胳膊使不上力气,才不得不停止了手工。

爱情是搭伴过日子

廖丹和妻子被称为现实版的“北京爱情故事”。而在他眼里,两人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用北京话说,我们就是搭伴过日子。”

即便病中,夫妻俩仍喜欢互相逗乐玩笑,有时杜金领会笑着说,“你放心,你死了我都死不了”。廖丹回她,“这样最好,那我也没白忙活。”

“等换到肾,我还要好好活着,我还想看儿子结婚,给儿子看孙子呢。”杜金领的这句话,成了廖丹心中最大的遗憾。

他记得,妻子最喜欢吃馅儿。没事的时候,她就会让自己买来韭菜和肉,剁馅后,包饺子吃。

自妻子去世,他和孩子就再没有吃过饺子,“我也不会,孩子也没有提起过。”

近一年来,他独自照顾着孩子,因为生病和年龄,没能找到工作。“我白天就一个人在家里,啥地方也不去。整个人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该干啥。”

有人安慰廖丹,“老话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么多年了,你也对得起大姐了。”

他不禁笑笑,“人家踏踏实实和我过日子,结婚生孩子,我首先要对得起她。如果我不管她,万一孩子以后问,爸,妈生病时你怎么不管,我该怎么回答”。

他常常回忆,病重的妻子坐在自己面前,郑重地说,“你就照顾好孩子,该带我看病看病,你也多费费心。”

“费心”二字,重重戳在廖丹心里,他握着妻子的手,“你别和我说这些,我不会不管你,有一分钱我都给你看病,你别管这些钱哪里来的。”

直到他被抓,杜金领都不知道丈夫为了给自己治病,刻了几年的章。

从看守所回来,他看见妻子坐在床边流泪,“你干嘛干这事儿啊,是不是犯傻。”

如今,儿子冬至成了廖丹唯一的希望。

妻子生病后,对孩子的态度从严厉变为溺爱,“她总觉得亏欠儿子,以前还会管他,后来孩子有什么需求,她都想尽量满足。”廖丹说。

去世当天,冬至正在昌平军训,没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廖丹连夜赶到昌平接他回家,“我说你妈没了,他就站在那一直不说话,突然就大哭起来。”

冬至不善于表达。几天前的夜里,他坐在炕上,突然打了个喷嚏,廖丹不由说道,“你妈想你了。清明也到了,咱们去河北,给你妈烧点纸。”

儿子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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