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非“偷”不能读也

原标题：书非“偷”不能读也

我的伯父是一位教师，教了一辈子书，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每年都有很多学生到家里看望伯父，而我记忆最深的，就是他们来了后必去伯父的书房。因为伯父的书房不是一个简单的书房，而是一片书海。

高低错落的柜子上，各种类型的书被塞得满满当当。小的时候，有一次去伯父家，他从书柜上拿一本画册给我说，这是某某学生上课时不好好听课，偷看这本画册，被伯父抓到了。那个学生考上大学后，专门来到伯父家，把这本小画册送给伯父作为留念，他说伯父教学的严厉让他受益匪浅。

伯父送我的小画册太好看了，那本名叫《碧海情深》的小画册，触发了我童年里最丰富的想象力。大鲸鱼妈妈生小鲸鱼时痛苦地扭曲，小鲸鱼在大鲸鱼妈妈肚脐下撒娇，母子在逃离捕食者时的惊险，风平浪静它们依偎在一起时的甜蜜。那一汪碧海里的母子深情，深深地拨动了一个清纯少年的心弦。

以后我经常往伯父家里跑，今天给他送几棵葱，明天给他提一捆菜，或者是几个菜果、一袋花生。每次去，就是想着能在伯父的书房里读一会儿书。虽然书非常之多，但伯父对书的爱护却是出了名的。曾经有一位北京的亲戚来伯父家，临走的时候没说一声就拿走了一本书。后来，伯父去北京时，专门把那本书从亲戚那里要了回来。

我在伯父的书房里可以随便看书，没有时间限制。有时伯父不在家，我去了，伯母便把书房的门打开。我钻进那片书海里，快乐地畅游。我知道，这种待遇是其他人不可能有的。

有一天，我读到一个中篇合集，因为内容太过精彩，时间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我竟浑然不知。伯父出去遛弯不在家，伯母看我恋恋不舍的样子，悄声告诉我，可以把书拿回家，等看完了，再偷偷拿回来放回原处。

我大喜过望，拿着书赶紧跑了。从那以后，伯母就成了我的“眼线”。每次我读书到意兴阑珊处，伯父正好不在，我便“偷偷”把书带回家继续读。趁伯父不在家的时候，我再把书悄悄送回去。这种“偷”书读的习惯一直持续到我去外地上高中才结束。

现在，我像伯父一样做了老师。有次回家，我向伯父坦白我的“偷”书岁月，伯父笑而不语。

记得小学时读过林海音的一篇叫作《窃读记》的文章。虽然林海音生活的时代和我们截然不同，但“偷”书读的快乐却是相通的。孔乙己说窃书不能算偷，因为是读书人的事，孔乙己因此被打断了腿。于我而言，“偷”书读自然不是真的偷。而伯父的书屋里那些书被我“偷”来读又偷偷送回去的书，那些我曾经在读的过程中不小心弄坏却被伯父重新“修理”好的书，无不在向我透露着一个事实：伯父说他从没见我偷书看，这是假的；伯父非常喜欢我偷书看，这才是真的。因为对于热爱阅读的人来说，乐于见到读书的快乐传递和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