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子英是我们的证婚人

原标题：卢子英是我们的证婚人

1936年夏，高孟先、赵雪西结婚纪念照。

1929年秋，高孟先等少年义勇队队员在大小凉山标本采集地合影，穿黑袍坐者为彝人向导，旗上大字“标本采集团”。

高孟先、赵雪西北碚温泉公园订婚纪念（前排坐椅者右3起：卢子英、高孟先、赵雪西、卢夫人邓文媛）。

高孟先1928年在北碚参加少年义勇队一期后，其一生的命运就和卢作孚、卢子英兄弟紧紧地捆在一起。这一年，卢作孚出任北碚峡防局局长第二年，其四弟卢子英是少年义勇队队长。后来卢作孚去成都就任四川省建设厅长，从少勇队毕业的高孟先，成了北碚建设的操盘手卢子英手下的得力干将。

1.彝人区

高孟先跟卢子英的第一个大行动，是1929年秋由其率领少勇队一期学员20多人，和中国科学社、中央研究院的植物、动物学家，到峨眉山及川边雷（波）、马（边）、屏（山）、峨（边）、大小凉山采集动物、植物和鱼类标本，调查彝人社会，卢子英任标本采集团主任，留法生物和园艺专家刘式民担任采集指导。从8月1日到11月11日三个多月，他们采回了北碚博物馆保存至今的最早一批动植物标本。

当时道路险阻，沿途乡场无不“狭小污秽”，车船劳顿，他们抵达峨边时已是8月底了。据其考察日记，该县报时方式还是古代的“每日三吹、三打，放炮制鼓。审案时，诉讼皆跪堂上，纯系旧制。”三吹三打就是早中晚吹打当地乐器，正午放土炮。

在场上，他们第一次看见彝人。“男性身披羊毛毡衫，下着裙或大裤头……妇女的分别多在头部，头顶覆有长方形的一块布，两耳有坠，头蓄有发。”

到凉山，他们就进入战争地带，不得不以50两银子请彝人保镖带路、保护。“经茹哈时，有一同学和师爷，在一个山谷流水处，洗去了泥浆的足，几被掳，经险道滔马槽，恐阻路，将采集器具持好作抵敌武器，设遇阻时，遂与之绝力死战。午后四钟时抵西河，在正涉水之际，急听枪声爆发，连击三次，弹向头顶飞过，大家都失色，但未竞走，只有一力夫因嚇落水，后经交涉妥好才得过。”

2.卢子英

在高孟先几十万字的日记、信札中，卢子英属于出现得最多的人物之一，他称其为“主官、队长、子英队长、子英先生、子英师座、子英区长、卢局长”，叫得最多的，还是“子英先生”。

他和卢子英的关系，也是几经周折。从少年义勇队一期毕业后，1931年由卢氏兄弟安排在北碚中国西部科学院博物馆任管理员。家中两弟两妹，他经济负担重，4年后，为了工资更高点，1935年2月他从卢子英手下跳槽到重庆大学当职员，给《新蜀报》副刊等报刊写了《读后》、《论女子可以不嫁》等才气和观点都相当棒的文章，但财经状况仍未改善，他又辞职“失业”回到北碚。

奇怪的是，此时他正缺钱，重大校长、大教育家胡庶华待他不薄，“离校时曾由校长多给月薪洋30元”，权当补助。他离校后，又觉得“无功受禄不应接受”，硬是向友人“借洋30元给我明日即回校退还”，穷得硬气，没给胡老大一点面子。

但卢子英对他是给足了面子。也是有缘，他拖着行李，在微雨的重庆街头碰到从前的老板卢子英。在1935年12月21日当天日记中，他记下了这个“有以下匆匆谈话”的戏剧性场景：

“听说您离开重大，到何处工作？”他问。“是的，工作未定，打算休息两天再说。”我答。“明天同我一路到北碚？好不？”他问。“此间尚未结清，三十日决到北碚来。”我答。“你的行李怎不寄在民生公司？”问。“因为存心堂有朋友，比较方便些。”答。“三十号，一定来碚，好商你前途问题，记着……”，他说。“唔！……”答着后便分手了。

比他大7岁的卢子英的师长之风、高孟先一位失业才子的心事重重，在这段对话中如嘉陵晚潮，此起彼伏。此次回北碚，新年一过，1936年2月，高孟先回到卢子英手下并被委以重任，任北碚《嘉陵江日报》社主任，主编《嘉陵江日报》和《北碚》月刊。这年12月17日在北温泉公园他和赵雪西女士的结婚典礼上，卢子英夫妻为证婚人。

1937年7月，他又跳槽了，一是想去远方，二是直接追随卢老大。他又离开卢子英到成都、南泉、南川等卢作孚的地盘工作。5年后，1941年秋，一双儿女已出世，他也想安定下来，卢子英那边急需干才，呼他回来，他再次被重用，重回《嘉陵江日报》和《北碚》月刊任主任。1942到1951年1月，任北碚管理局建设科科长兼北碚银行驻行监察等职。他两走两回，最终和卢子英一起守望北碚民国时代的结束。

3.爱情

作为少年义勇队和卢子英手下的首席才子，高孟先日记和书信呈现的精神生活，非常混搭：他读的是《曼殊书信集》、《丁玲选集》、郭沫若《北伐》、叔本华《悲观论集》、《斯大林传》；同时写《川南大小凉山之开发计划》、《西南商业中心重庆也不景气》、《剿匪的先决问题》，看电影《红粉金戈》、《日本间谍》；和女友们散步“一边走一边唱《渔光曲》”、“晨间打网球一个小时，午后打网球一个小时”。

祖上有山东血统，身高1.80米左右的高孟先，英俊挺拔，很有女人缘。

比他小6岁的女友赵雪西，是妹妹在江北治平女中的同学，在他致女友母亲的信中说“雪西稚气深沉，希您不要溺爱，尤在我正训练她时，尚望有所帮助。”于是，在婚前书信里，正在江北读书的雪西，就成了北碚民众教育馆科员高孟先唯一教育的民众：“日记盼望细心地整理一遍，不要弄到以后自己都读不清。麻将桌子角角盼你少去站些”、“只要您听我的话，我是绝对相信您的，只要您短处能改，我更是欢心不了。”

由于交游较广，身边包括女友在内的女性朋友出没，他没注意，大家注意了，议论纷纷。在致民生公司友人的信中，他激烈吐槽社会舆论“这种封建的气氛”：“在我和雪西今天以前的模糊生活，似应告一段落。几天前曾一度同卢先生商谈，他便促我们在本月廿六日订婚，地点就在北温泉，这个，诚然太匆促了！”

虽然觉得恩师兼老板卢子英的建议“太匆促”，但他还是毫不匆促，修书一封，致巴县兴隆场一个名叫德玉的“情敌”：“我知道您很爱雪西，但您大概不知道我也是爱她的。现在我们将要订婚了。您得着这个消息一定会悲痛难过吧？不，您要放宽胸襟……”

婚后，家境较好、“稚气深沉”的女友，和他成了柴米夫妻。1939年1月22日阴雨在成都桂王桥西街30号的小家中：“我同小雪今晚已商定我们今后每月生活的预算：1.粮食十六元；2.房租（及电灯）五元；3.车费三元；4.卫生（剪发、洗衣、澡）三元；5.邮票一元；6.零用五元；7.雇工及娱乐（电影）二元。共计﹩35.00元”。

到3月31日，上述家庭财经计划已运转不灵，需当点东西救急，但两个都不好意思。“近日无钱，小孩同自己在病中，同小雪商议将大衣和呢服出卖，初先雪不赞成，及至商定，大家又无勇气作下去，因这事不能自己去作，嘱价又觉得难开口，窘人，窘人。”

日机轰炸，他们又成了患难夫妻，1939年5月7日半夜“时钟刚鸣两下，紧急警报大作，此时小雪惊呼‘糟糕’，我尚镇静，我在想，我们这儿避破片是不成问题的，除非我们不幸中了头彩了，生命总易保全的。以后我们都安静地趟（躺）在床上，静听飞机在空中习习的飞翔。”

欲知高孟先1931年随卢作孚出川赴华东匆促考察的故事，和1949年后卢氏兄弟和高氏夫妇的归宿，我们下周再说。

文/图片翻拍 本报记者 马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