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长恨歌》 画中尽其美

原标题：一篇《长恨歌》 画中尽其美

◎李默

展览：故事绘——中国美术馆藏连环画原作精品展

时间：2016年5月28日至8月15日 地点：中国美术馆

作为图文结合的通俗艺术读物，连环画成为20世纪中国出现的一门新的独特的艺术形式。在20世纪中国艺术的历史进程中，连环画以发展速度最快、取得成就最大，同时在演变过程中起落变化最具戏剧性而受到大众的欢迎与关注。在短短几十年中，连环画由“低级庸俗”转而受到社会尊重，并迅速走向繁荣，涌现出一大批大师级的优秀连环画家和珍贵的连环画作品。

目前正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故事绘：中国美术馆藏连环画原作精品展”，向观众呈现出61件（套）、446幅连环画原作，题材涉及古典神话、革命历史、现实生活、中外文学等种类。其中，中国美术馆收藏的最早的一部连环画原稿——李毅士创作的《长恨歌画意》，成为此次展览中最令人瞩目的连环画作品。

1932年，中国近现代著名政治家、书法家于右任在他的《于右任诗集》中对李毅士的《长恨歌画意》有如下记载：

题李毅士《长恨歌画意》

一篇《长恨歌》，画中尽其美。

海上无仙山，民间有野史。

诗人为诗戒将来，学人为学觅画材。

不为当世文人习，严以自律见心裁。

太真含笑白傅醉，披图今古心为开。

乃知天下无难事，有真识者世所难。

白纯熙在其所著的《中国连环画发展图史》中记载了李毅士创作这套连环画的动机，可能有如于右任在题词中所点出的“诗人为诗戒将来”之意。

1886年李毅士出生在江苏武进的一个书香世家，其父李宝璋是清末时期的画家。李毅士从小受到父亲熏陶而酷爱绘画，七八岁时就跟着父亲舞笔弄墨，因此在念私塾时被同学们称为“小画师”。李毅士所处的时代正值清末民初，清政府腐败无能，列强横行霸道，民不聊生的时期，早年胸怀大志的他便希望自己能够学习西方的科学文化，以图复兴中华。1907年，他进入英国格拉斯哥美术学院学习西画，尽管留学生活非常艰苦，每当有余钱的时候他还是会用来购买画具和到博物馆参观画展。在校五年期间，他不仅受到了严格的绘画基本功训练，还利用课余时间去了法、意、比、荷等国家的美术馆，看遍古典画作，提高了自己的眼界，为日后的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1912年，与李毅士同去英国留学的同学们先后回国，李毅士为了实现学习西方科学的夙愿，又接受了专供学习科学的留学生公费，继续留在格拉斯哥大学学习物理，并于四年后从物理系毕业归国。

李毅士的创作题材多取材于历史故事和小说中的英雄人物，他的绘画作品常常将史诗转变为史画，以此来借古喻今、抒情达意。《长恨歌画意》是他1927年根据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长恨歌》所创作的大型连环画，共30幅。

《长恨歌》作于元和元年（806年），该诗以“长恨”为主题，叙述了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悲剧。诗歌以“汉皇重色思倾国”为开始，叙述了安史之乱以前唐玄宗如何追求并最终得到杨贵妃，而杨氏由于得宠，以至家族鸡犬升天，从而导致玄宗终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不理朝政，因而酿成了“渔阳鼙鼓动地来”的安史之乱。

李毅士于上个世纪20年代开始构思和酝酿该作，并于1929年最终完成。在创作中他运用水彩、水粉、水墨三种手段绘制而成。画面构图大量运用了纵深与透视，结合西画对于光影的运用以及严谨的人物造型，将科学的透视法和对光线的处理巧妙结合在一起。

《长恨歌》这一诗歌的内容既有历史的真实，也有神话的虚构，而在绘画的艺术处理上画家则更重“情”的表现，对人物的衣着和周围环境却没有严格地斟酌历史的真实，当时的舆论也对这部作品的细节描绘发出过不同的声音。1934年3月24日，鲁迅在致姚克信中写道：“先生见过玻璃板印之李毅士教授之《长恨歌画意》没有？今似已三版，然其中之人物庙宇器物，实乃广东饭馆与‘梅郎’之流耳，何怪西洋人画数千年之中国人，就已有了辫子，而且身穿马蹄袖袍子乎。绍介古代人物画之事，可见也不可缓。”并在叙及山东武梁祠时曾说“名人所作的图，惟明事或不误，一到古衣冠，也是靠不住”，也惋惜《长恨歌画意》在这方面存在着不符合历史真实的缺点。

李毅士的艺术理论思想在《艺术生命的表现》一文中得到阐述，他主张艺术家应该无拘无束地表达自己内心世界的真情实感，忘却与自身的利害关系，把自己真实的内心面目展现给观众。在《长恨歌画意》中，他亦更看重情感的表现，对于服饰、建筑等“未泥于考古者的所为，故名曰画意”。因此，《长恨歌画意》虽有失真之处，却也因其极高的艺术价值，在1929年上海第一届全国美展上刚刚崭露头角，便引起社会上的重视，成为李毅士不可多得的代表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