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都医院91岁高龄老教授“七一”前夕向党汇报自己的心路历程

（九）

市场经济的激烈竞争，其实是人才的竞争。这是人们经过长期的思考之后，终于领悟出的一条百业兴旺的真谛。

领导者的素质决定着事业的兴衰，这已成为全社会的共识。

张宁仔教授正是一个胸怀宽广、目光敏锐的领头雁。

“将来的心脏内科，要成为一个研究生科室！”这是她在心底酝酿已久的宏伟蓝图。

一九七〇年，她刚刚从那场运动中被解放到二院，就开始了解情况，着手培养年轻医生，对李洁焕、吴明媚、王存兰、史俊忠等，给每个人压课题，逼着干。到外地采集茶树根，凡是年轻同志都带着去。就连解剖动物，她也是同大家一起干，有意识地培养他们的科研能力。这就是现在常说的“在职培养”。当年的这些同志，而今都已是科室建设的骨干。

一九七八年，我国考试制度一恢复，她就在全院率先招收了两名研究生。从此以后，心脏内科年年有研究生。就连短学制的几名医生也经过了本科补训，技术员上了大专班。她说：“我对任何人不抱成见，对谁都一样，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和素质制定培养计划。有谁做出比我更好的成绩，我就高兴。我严格要求他们，也爱护支持他们，力所能及地培养他们成才，这是一个老知识分子的责任和义务。”一番语重心长、朴实无华的话，道出了一个老专家、老教授的博大情怀：甘为人梯，无私奉献。

或许从她的学生身上，我们更能体会到她这个领头雁的风格来。

现任全军超声诊断医学委员会主任委员、博士生导师曹铁生，是张宁仔教授的一九七九级硕士研究生。这位勤奋好学的年轻人，给教授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慢慢地，教授发现他对超声波的研究有特长，就鼓励他主攻超声诊断学。毕业后回科工作，教授又安排他重点研究心脏超声。要知道，心脏超声是当时诊断学中最先进的技术，更是院里的薄弱项目。如果说，唐都医院的超声诊断是从心脏内科发展起来的，这话一点不假。可见，教授心里想的并不是自己一个科室，而是全院建设的大局。随后，曹铁生考取世界卫生组织奖学金，获得赴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学习进修超声心动图专业的机会。张教授非常支持他，鼓励他安心求学，以优异的成绩回报国家。她的心血没有白费，曹铁生在美国的学习、工作和建树，受到了美方教授的赞誉。回国后，又多次应邀赴美、日参加国际学术会议。这些年，他先后发表一百七十多篇论文，有十二篇论文在国际学术会议交流，主编专著两部，获得省、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四项、三等奖五项，其中他与神经内科协作的椎动脉血流定量的研究填补了国内空白，获得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

杜日映是教授第一批招收的研究生，曾任心脏内科主任。他是带着对老师深深的敬仰之情，接受我们采访的：

“一九八五年的时候，我们的导管技术比别人差得很多。右心导管、动脉造影才刚刚开始做。主任就下决心要送我到阜外医院进修。当时科里人员十分紧张，又恰恰轮派我到医疗队。一些同志有意见，主任就反复做工作，动员大家咬紧牙关，为了科室挺过去。半年多时间，她自己顶班，管病人。六十多岁的人累得眼结膜出血，还照样上班。后来，她又多方联系，让我去了澳大利亚墨尔本皇家医院学习。教授想得很远，也很周到。学习期间，定期给我写信，鼓励我扎实学习，教育我心系祖国，按时回国。我家搬房子，她组织全科同志去。最后一年，她给总后打报告要了五千美金，让我购买回国之后开展工作的仪器设备。因此，我一回来，很快在国内首先开展了室性心动过速电生理—药物实验、冠心病的介入治疗等十几项新技术、新业务，在电生理旁通定位的基础上，又为预激综合征患者作了心外膜标测，与心脏外科共同为患者实施了多例治疗，获得全部成功。这些都是国内最先进的技术，使我们科一下子上了台阶。那时，我们的工作日程安排得满满的，每次做这些项目时，张主任总是从头陪到底。有她在，我的心稳当。”

杜日映的介绍，还使我们懂得了心脏专业的一个术语——射频术。这是国外八十年代开展起来的一种治疗新手段，它第一次把电生理检查与治疗融为一体，使得过去不能治疗的心律失常一次治愈。这种新术式的重大价值在于实现了心脏内科治疗上的一次飞跃。杜日映接过老师传过的火炬走马上任后，于一九九二年四月在国内首次使用射频消融术，治疗一位有二十多年室上速史患者获得成功。至今，他们所做的介入检查已达三千余例，在全国名列前茅。

现任副主任张利华是教授的一九八六级研究生，他是在教授的鼓励下考上的。那一年，科里上学的有六人，工作忙不过来。可主任对大家说：困难再大，也要把这几个人培养出来。说来也很奇怪，凡在心脏内科的医生都能考上研究生，是不是教授有意迁就照顾？张利华对我们说：“开始考试的时候，心里没底，想到是本科人，我就去找教授，想套一套范围。可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教授只是笼统地说考的是本科专业，每本书都要看。”

他没想到的事情还不止于此。教授把《单克隆细胞急性心肌梗塞早期快速诊断》这个新课题交给了他。他心里最明白，世界上对这项课题的研究还处于停滞不前的阶段。“既然上了，就要硬拼。”他这样想。为了培养一株单克隆细胞，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后来他干脆住在实验室里观察。可是，这个天性脆弱的细胞生命力实在太差。接下来的三十多次失败，逼得他这个一米八二的大汉抱头痛哭。教授并没有忘记学生的辛苦。这一老一少待在实验室里，守着一大堆瓶瓶罐罐，翻阅着一串串令常人觉得枯燥乏味的数字，反复琢磨着，一次又一次地改进实验计划。“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他们发现失败的原因是细胞要素的配制比例和时间有误。抑或是“菩萨显灵”，一九八八年的大年初一，第一株单克隆细胞株在这里培养成功。这着实让张利华欣喜若狂。这项研究获得了军队科技进步三等奖。他把张宁仔教授的名字写在了第一位，可教授却默默地划掉了。他的论文获得了学校首届中青年优秀论文二等奖，参加了全军第九届心血管会议，并被中华心血管杂志刊用。

谢伯雅、杨欣国、杨炳昂、薛玉生、柳荫、李艳青、侯应龙、金建平、郑强苏……教授培养的多名研究生都有这种感受：教授给他们的题目始终瞄准医学发展的最前沿，难度深、起点高，价值大。

地高辛中毒和抗体解毒机理——在国内最先制备出地高辛中毒单克隆抗体用于解毒机理；在国内最早从细胞分子水平，证实细胞膜活性受抑制，是洋地黄中毒的关键；获得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

钙与心功能衰竭的研究——从细胞分子水平阐明了心脏舒张功能异常与细胞内钙超负荷的关系及其发生机理；第八届全军心血管会议交流。

潘生丁二维超声心动图对冠心病的诊断价值——为临床医生提供了最为可靠的依据；全军心血管会议交流。

心脏受体在再灌注中的作用——对当今受到广泛关注的心肌缺血再灌注心律失常发生机理，提出了新看法；全国心衰研讨会交流。

心功能衰竭防治系列研究；主动脉根部运动原理的研究——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

心律失常的电生理检查；Ｃ反应蛋白浓度测定在急性心肌梗塞患者中应用价值——军队科技进步三等奖。

教授最特殊的一位学生，恐怕要数从地方考来的李艳青了。她是教授的第一位女学生，聪明、能干，个性强，工作起来可以什么都不顾，但也自由散漫惯了，最不喜欢部队严格的纪律，惹得中队干部经常找教授告状。对她的工作和课题研究，教授费的心思并不多，可她的思想和身体却让教授操碎了心。李艳青性格孤僻，不大合群，加上恋爱不如意，生活不讲究，床上、桌上七零八落，杂乱不堪。她的宿舍成了教授常去的地方，关心她，开导她，教育她，帮助她料理生活，渐渐地改变了她过去的一些不良习惯。她经常莫名其妙地连续发烧，一时难以查出病因来。她每次病倒，教授都要亲自守在床头，送来可口的饭菜。为了给她治病，教授找朋友多方联系，并且派人护送她去北京就医。在教授的关爱下，李艳青的生活方式彻底改变。

教授爱她终生追求的事业，爱她千千万万的患者，爱她的每一位学生，爱她幸福美满的家。然而，为了大家，她常常顾不上小家。老伴赵教授的身体一直不如她好，可她很难尽一位妻子的温情，倒是老伴包揽了大部分家务，还要时时关照她。老两口的级别、工资，在全院是最高的，可生活水平却恰恰相反。说起来有人可能不会相信，家具是三十多年前的，挂的窗帘是旧床单改制的。书很多，可书橱不够，摆得每个房子都是。几十年里，她没有向组织提过一件个人要求。她有两个孩子，儿子先是上山下乡，后来参军，很长时间老两口竟然不知道儿子的下落。或许是受父母的影响，儿子通过个人努力，考上了西安大学医疗班，现在是市中心医院传染科副主任。女儿年龄小，也没有沾上教授父母的光，从四川大学化学系毕业后，又去美国深造。“说真的，听到儿女考上大学的好消息，我们除了高兴，更多的是愧疚。”教授心里有点难受。一九九七年，张教授的老伴不幸病逝，她更是把科室当成了家。每天按时上班，出门诊、查房、编译专著、解疑释惑。

有人说，生活习惯、方式、水平、爱好等等，都可以改变和改善。但是，你能改变这些专家教授只知奉献不知索取、执著事业的品质和精神吗？

这正是我们民族复兴、祖国强盛之魂。

（注：此文采访写作于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