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荣｜母亲的鱼锅粑粑

原标题：李良荣｜母亲的鱼锅粑粑

作者/李良荣

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用鱼做出的各种各样的菜，是我们的家常便饭。做鱼时，老百姓喜欢在铁锅周围贴上玉米饼子，鱼鲜饼香，色味俱佳，这一传统名吃在胶东俗称”鱼锅粑粑“。我母亲亲手做的鱼锅粑粑，更有挥之不去的特殊味道。

今年正月，我回家陪伴89岁的老妈。一天，我说啥也想不到，已“挂勺”二十余年的老妈，竟神奇地在天然气灶上，为儿女做好了鱼锅粑粑。母亲笑盈盈地掀开热气腾腾的锅盖，铲出金黄的鱼锅粑粑，盛出黄花鱼，上面还沾着淡红的酱汁和嫩绿的葱花，一股诱人的香味直钻鼻孔眼儿。望着母亲绽开皱纹的笑脸，我的眼睛湿润了。50多年前的往事浮现在眼前。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国家号召自力更生，奋发图强，老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们朋上村，与石岛湾流口相通的凤凰港(现围堵为凤凰湖)是邻居，村人俗称这里为“小海”,是老百姓换点零花钱的“小银行”，是邻村人吃海鲜的“大食堂”。每逢退潮，海滩上便人挨着人，五颜六色连成一片，浪花里飞出朗朗的笑声和欢乐的歌声。“豆子开花，摸鱼捞虾”的八九月份，更是赶海的黄金时节，每当赶上傍晚退潮时分，在生产队干完活放工后，母亲便饿着肚子与邻居结伴去赶海。在渐退渐浅的小海支渠里，一些没来得及顺流而下的鱼虾，惊恐地窜游在渠边或趴躲在脚窝里。母亲脖子上挂着用柳条撑圆的布兜，弯腰躬身在抹过膝盖的海水里摸鱼捞虾，她手疾眼快，手摸把攥，不时将将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虾扔进布兜。

夜幕降临，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把大头光鱼(狗光鱼)、老头辫子（尾鱼）、梭子蟹、白银虾倒进瓷盆，全家人比过年都高兴。我和哥哥争相拉风箱烧火，母亲三下五除二把海鲜洗净切开，用贵似金子的豆油和葱姜爆锅，一边炖鱼，一边烀粑粑。母亲把和好的玉米面在手中弹来弹去，顺势在锅边贴上一圈巴掌大的粑粑。鱼锅沸腾，溅起星星点点的鱼汤，落在紧挨着炖鱼水面上沿的粑粑上。风箱呱嗒声声，家人笑声阵阵，鱼鲜饼香溢满农家小屋。鱼熟饼香时，母亲拾掇上桌，我美滋滋地夹一筷子鲜鱼，尝到嘴里，鲜在心头；烀熟的粑粑，一面儿溅上了鲜美的鱼汤，一面儿被铁锅烙上了焦黄酥脆的粑粑“嘎渣儿”（锅巴），一饼两重天，吃起来咯吱咯吱越嚼越香，怎一个爽字了得？孩子们狼吞虎咽，大饱舌尖之福。而此时，母亲还得忙活洗衣、喂猪、做家务，待家人快吃完了，她才坐下，父亲把留下的鱼块拿到桌前。母亲却舍不得动一筷子，只用粑粑蘸着鱼汤吃，边吃边笑着说：“鱼汤怎么这么鲜啊”?

如今，识字不多的母亲时常用一句颇具正能量的口头语叮嘱儿女：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咱老农民能住上嘉和社区新楼房，现在大鱼大肉都吃够了，过去皇帝吃不到的东西俺也尝了鲜了，哪朝哪代都赶不上今天的社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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