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化进程中的非遗保护：那些或被遗失的美好

保护非遗传承人刻不容缓

“应对城镇化对非遗的挑战，保护好传承人是重要抓手，尤其对濒临灭绝项目传承人的保护已刻不容缓。”——四川省文化厅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处处长林彤

成都市蜀锦织绣博物院的工人正在织锦。（记者陈曦 摄）

5月18日下午，阳光明媚，柳絮飘飞，浣花溪畔的成都市蜀锦织绣博物院内，几台古老的织机沙沙作响，工作人员正熟练地穿梭走线，色彩艳丽的蜀锦在织机上一点点向前延伸。

“这种织机已经非常古老了，是川西农耕文明的产物。整台机器全是用木头、篾条、绳子构成，一千多个配件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外面买不到。能组装这种机子的人，能熟练完整掌握蜀锦织造4道工序的人，这世上目前只有我一人了。”中国织锦大师、四川非遗“蜀锦织造”传承人何斌的语气略带忧伤，“现在培养传承人非常紧迫，这是令我最着急的事。”

成都市蜀锦织绣博物院的古老织机。（记者陈曦 摄）

何斌告诉记者，蜀锦织造没有教科书，甚至没有文字记载，老师带徒弟，只能口传心授。老师能说清楚，徒弟不一定能感悟到位，即使感悟到位了，具体到手上也不一定能做到位。徒弟必须要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学新的东西。如今，他的徒弟中学艺时间最长的已达10年，但还没学完。“仅挽花和投梭两个环节，一个人要五六年才能学会。技术要定型，一般得一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也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我现在非常担心徒弟走，否则，这么多年的培养就归零了。”何斌称，蜀锦产量非常小，两个熟练工人每天只能织七八厘米，因此靠产品不能养活工人，公司得靠其他收入来补贴。由于收入低，学艺枯燥，学艺时间又长，加之都市生活的影响，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学，有些学一段时间就走了。何斌从2003年开始招收徒弟，陆陆续续招了20多人，现在只剩下6人。

何斌说：“我已50多岁，迟早要离开，真担心人走技灭呀。成都又名‘锦城’，锦城怎么能没有锦呢？这可是2000多年的技艺，不能失传哪！”

成都漆器厂的老师傅正在手工制胎。（记者陈曦 摄）

成都市蜀华街是一条与蜀都大道相背的小巷，成都市漆器工艺厂就在这里。5月19日下午，记者在这里看到：厂牌漆色斑驳，屋顶的透明塑料瓦新旧参差，底层杂乱而灰尘密积，显得凋敝和落寞，唯独厂内一处高台上4个黑底红漆的大字——“成都漆器”，隐隐透出旧时大作坊的味道。

“这个厂是1956年成立的，前身是成都漆器手工合作社，曾经是轻工部漆器行业重点企业，产品大量出口创汇。成都漆艺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汉唐前后有500年的辉煌期，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漆器就出自成都。”说起成都漆艺的辉煌，成都漆艺国家级传承人、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一等奖获得者尹利萍脸上洋溢着微笑。

成都漆器厂的工人正在琢磨漆器装饰。（记者陈曦 摄）

“我是1975年进厂的，学习摸索成都漆艺40多年，现在非常担心老祖宗留下的几千年的技艺就这样失传了。”尹利萍说，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漆器已远离了人们的日常生活。现在企业逐渐衰落，工人待遇低，年轻人静不下心来学艺，有些徒弟坚持不下去就走了。“学漆艺非常枯燥，很不好学，没有三五年成不了某个环节的熟练工人。一件漆器一般要72道工序，最少也得30多道，人工成本高，原材料要求也很高，所以售价没法便宜，市场自然就受到影响。”

“我国历史悠久，人文厚重，非遗非常丰富，但城镇化加快了非遗的消亡速度。近十年来，各级政府做了大量工作，但仍然面临诸多问题。”四川省文化厅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处处长林彤认为，非遗是一个民族的DNA，是我们的精神家园。为此，他建议：加强国家层面的顶层设计，出台更多强有力的政策措施，解决基层政府部门非遗保护的阵地、设施、人才及经费问题；尽快将非遗纳入公共服务体系，将非遗工作纳入各级地方政府目标考核体系，让各级政府更加重视非遗保护，让全社会都参与到非遗保护工作中来；对濒临灭绝的项目传承人加大保护力度，解决必要的经费，让其能安心学艺传艺，加大对有志于非遗传承的年轻人的鼓励措施。

采访快结束时，李锦给记者讲了一段她的亲身经历：2007年，她前往甘孜九龙县拜访一位当时不到70岁的老人。老人对整个乡的历史、人文典故、音乐、锅庄，包括寺庙、村落、各家各户的来源如数家珍，全乡也只有他最清楚。李锦本想通过老人的口述进行收集整理，但当时老人生病了，身体状况不好，就不忍打搅太久。在老人讲了一个寺庙的来源后，她就离开了，心想等他身体好了再去。没想到第二次去时，老人已经去世。

说完，李锦有些伤感，“非遗很脆弱，一旦错过了就无法挽回。”